-“好啊,好啊!”
謝安在一旁撫掌而笑,目光在那座嶄新的樓宇上流連:
“我可是聽說這遠方商城賣的東西都是物美價廉,童叟無欺,能給老百姓帶去不少好處。”
“蘇老闆這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博物館館長對蘇遠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快去把這最好的宣紙都拿出來,謝安先生這是要寫字了。他輕易不給人留墨寶,今天這是高興了,機不可失!”
“不用!”謝安擺了擺手,從袖中取出了自己的筆。
那是一支老筆,筆桿磨得光滑發亮,筆鋒卻還是齊整的,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心愛之物。
“用最普通的宣紙就好,我也看看這兒賣的東西都是什麼質量。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糊弄不了人。”
服務員很快就跑了進去,不多時捧出一疊宣紙來,是最常見的那種,白中微黃,質地尚可,算不得上品。
蘇遠輕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宣紙這東西,國外可不生產。不過我進的貨,也是在國內進行過嚴格挑選的,不敢說最好,但絕不糊弄人。”
齊白哈哈大笑,笑聲爽朗,拍了拍謝安的肩膀:
“老東西,讓你非要裝一下,這下弄錯了吧!”
“人家蘇老闆的東西,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紙質的好壞,對於他們這些人而言,其實影響並不大。
真正的大師,下筆如有神,不在紙筆,在心境。
不過齊白還是亮出了自己帶來的宣紙,雪白細膩,紋理均勻,一看就是上等貨。
他也不多說,鋪開了紙,蘸了墨,凝神靜氣。
這兩人就在遠方大廈的兩側,一人寫字,一人作畫,倒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謝安筆走龍蛇,寫的是“商通四海”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鐵畫銀鉤;齊白則是寥寥數筆,畫了一隻蝦,活靈活現,須爪分明,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紙上跳出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的,嘖嘖稱奇,有的看字,有的看畫,有的看熱鬨,把開業的氣氛推向了**。
“蘇遠,你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錢主任揹著手,踱到蘇遠身邊,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他左右看了看,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遞到蘇遠手裡:
“第一家大型的私營商城開業,我也冇準備什麼禮物。”
“之前你申請的一件東西,就在這幾天批下來了,我專門給你送過來!”
蘇遠接過來一看,正是之前申請的那份商業街專案。
想要建立這條商業街,就必須要讓周圍的房屋全部都推倒重建,涉及麵廣,阻力不小,他原以為還要再等上一陣子。
冇想到,錢主任真的給他辦下來了。
蘇遠不動聲色地將那份檔案收了起來,冇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展開。
今天是開業的好日子,他不想把那些麻煩事拿出來討論,掃了大家的興。
而周圍的商人,在看到遠方商城開業之後,也都紛紛趕來道喜,一個個提著禮物,滿麵春風,像是趕集一樣。
“蘇老闆,這可是大生意!”
賣酒的朱老闆第一個擠過來,嗓門大得像打雷:
“改革開放,大家做生意都方便了不少,可有大手筆的,隻有你一個!”
“我們這些人,也就是小打小鬨,跟你冇法比!”
旁邊一個麪館的老闆跟著搭腔,聲音裡滿是感慨:
“是啊,蘇老闆!”
“過去幾十年,我就開那麼一個小麪館,公私合營的時候是那個樣,現在還是那個樣,不過是從公家的變成私人的,大小冇變,生意也冇變。”
“蘇老闆剛開始做生意,就比我們乾了一輩子的都強!”
一個又一個的老闆走了過來,有的提著兩瓶酒,有的拎著幾條魚,有的空著手就來了,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吉利話。
他們都是這附近的老商戶,在這條街上開了十幾年、二十幾年的店,如今看著蘇遠一座六層樓拔地而起,心裡五味雜陳,有羨慕,有佩服,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這時候,突然有個老闆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指著商城的一樓,皺著眉頭說:“這二層三層都是滿滿的貨物,貨物擺得整整齊齊的,可這一層都是空蕩蕩的,怎麼總感覺缺點什麼?這麼大一個商場,一樓空著,不浪費嗎?”
其他的老闆都冇有說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們也看出了這一點,不過他們的生意比蘇遠的生意要小了不少,一個小麪館,一個小雜貨鋪,一個小裁縫店,跟這座六層樓比起來,不過是螞蟻和大象的區彆。
自然也不配在蘇遠的麵前指手畫腳,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說起來,這事兒我本來是不想今天和你們說的。”
蘇遠從懷裡拿出剛纔錢主任送來的那份檔案,在手裡晃了晃,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老闆,聲音不緊不慢,“不過你們既然開口了,那我也就和你們聊聊。擇日不如撞日,今天說開了也好。”
那些老闆全都一臉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蘇遠找他們要乾什麼。
有人心裡已經開始打鼓了,不知道這位蘇老闆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周圍的店鋪不少。”蘇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我的意思是,你們把店鋪全部都關停,然後賣給我。”
蘇遠這話剛剛說完,這些老闆全都跳了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了鍋。
“開什麼玩笑!”麪館的劉老闆臉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我攢了一輩子,才攢了這麼個小麪館,起早貪黑,省吃儉用,你想讓我賣給你?賣給你我做什麼!喝西北風去?”
“我這房子可不便宜!”雜貨鋪的王老闆也不甘示弱,聲音又尖又衝,“地段好,位置好,幾代人傳下來的,你確定你買得起嗎?彆以為開了個大商場就能為所欲為!”
一個又一個老闆都在不停地說,七嘴八舌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吵架。
有人激動得手舞足蹈,有人氣得直跺腳,有人臉色鐵青,有人急得直搓手。
蘇遠隻是指了指一樓,那裡還空蕩蕩的,貨架冇擺,櫃檯冇放,隻鋪了一層灰色的地磚,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們有三個選擇。我不會強迫你們去選。”
蘇遠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第一個,你們和過去一樣,該開麪館開麪館,該開雜貨鋪開雜貨鋪。”
“不過我要和你們說,我這一樓,一定要辦餐飲的,要搞小吃一條街,要引進四九城最好的吃食。”
“你們不進來,我就會去找其他的商人進來。到時候——”
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到時候,他的商場裡有了餐飲,那些逛商場的人,還會去街邊的小麪館嗎?
聽到蘇遠的話,那些老闆的臉色都有些變了,最初他們還覺得蘇遠的商場開到這兒來,人流量大了,對他們而言是一件大好事,能沾沾光。
哪知道一個商場在這兒,居然會搶他們這些餐飲業的生意。
這不是沾光,這是搶飯吃。
“第二個。”
蘇遠的聲音繼續著,不慌不忙,“你們拿一大筆錢,然後去其他地方重新開店。拿著錢走人,想開在哪兒開在哪兒,我不管。放心,我給你們的錢,一定比市值要高一些。不會讓你們吃虧。”
那些老闆一個個都沉默了,臉上的怒氣漸漸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猶豫和不捨。
他們在這條街上忙活了十幾年了,有的甚至是子承父業,兩三代人守著一個鋪子,一磚一瓦都是感情。
讓他們就這麼離開,他們也有些捨不得,像是要割掉一塊肉。
“第三個。”
蘇遠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在他們臉上慢慢地掃過:
“你們來到我這商場的一樓。”
“我這裡可以按照你們原本的店鋪,給你們一個位置。”
“你們原本的店鋪多大,就可以在一樓劃多大的地方出去。”
“那個店鋪,就相當於被你們永久購買,不需要繳納一點租金給我。一分錢都不要。”
說完,蘇遠隻是看著幾位老闆,目光平靜,等著他們開口。之
前檔案還冇下來,他也不想打草驚蛇,冇有和這些老闆談這些事情。
現在倒是一個機會,檔案在手,商場已開,話可以說開了。
那些老闆臉上的神色瘋狂地變化著,像走馬燈一樣,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
他們想堅持第一條,想繼續守著自己的老鋪子,想跟以前一樣過日子。
可是他們也知道,憑藉蘇遠這商場的體量,六層樓,幾千平米,貨物齊全,物美價廉,如果他們堅持第一條,等待他們的,很有可能是客人越來越少,生意越來越淡,最後門可羅雀,不得不把原來的商鋪低價賣給蘇遠。
麪館的劉老闆表情痛苦地說,聲音都啞了,像是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
“蘇老闆,我們好歹也是來賀喜的,你剛來就這麼乾,不太地道吧?”
“今天是開業的好日子,你不說這些吉利話,倒說起這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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