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半年過去了。
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很多東西改變模樣。
華國的工藝品，從無人問津的罈罈罐罐，一躍成為了其他國家認定的奢侈品之一。
那些曾經被當成普通擺設的瓷器、刺繡、漆器，如今擺在了歐洲最頂級的商場裡，標著令人咋舌的價格，引得那些金髮碧眼的富人趨之若鶩。
這也讓大批的外國人，頭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四九城，投向了這個他們曾經不屑一顧的地方。
然而，最大的工藝品市場，依然在紫雲閣的掌握之下。
那些外國人想買東西，繞來繞去，最後還是得回到這條街上，回到這個不起眼的小鋪子裡。
而紫雲閣也給所有出售的貨品都做了鑒定，並打上了自己的標簽。
一個小小的印章，紅色的，蓋在瓶底，蓋在畫軸，蓋在每一件流出去的器物上。
有這印章的，就是真的；冇這印章的，就是假的。
曾經不起眼的紫雲閣，如今已經成為了華國最大的工藝品鑒定中心，在這行裡說話，比誰都好使。
一個青年小夥正在忙著鑒定商品，手裡拿著放大鏡，湊在一隻青花瓷瓶前，翻來覆去地看。
他看上去有些流裡流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襯衫領子翻在外麵，像是個不著調的小混混。
可鑒定物品的時候，卻特彆地用心，眼睛亮得像鷹，手指穩得像鉗子，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另外一個青年人在櫃檯後麵統計著賬務，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數字一行一行地列下來，清清楚楚。
如今紫雲閣之中，似乎就這兩個青年人在當家作主，裡裡外外都是他們在張羅。
“棒梗，關老爺子和破爛侯他們兩個太討厭了！”
韓春明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聲音裡滿是不滿，“今天明明是蘇遠先生超市開業的大日子，他們非要讓咱們留在這兒！這地方冇了咱們又不是運轉不了！少看一天鋪子，能出什麼事？”
棒梗頭都冇抬，手裡的放大鏡還在瓶子上轉來轉去：“這地方，有一個人也就夠了！咱們兩個石頭剪子布，誰贏了誰就過去看看！”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壞笑，那笑容裡藏著幾分狡黠。
很快就有了結果。棒梗贏了，他把放大鏡往桌上一扔，興高采烈地跳了出去，像一隻出籠的鳥，轉眼就消失在門口。
韓春明站在櫃檯後麵，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直咬牙，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坐下來，繼續對著那本厚厚的賬本。
此時正是上午十點鐘，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街麵上。
一座嶄新的六層樓就佇立在眾人麵前，灰色的牆麵，大塊的玻璃窗，在這條街上顯得格外氣派。
樓頂上，四個鍍金的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遠方商城”。
幾萬響的鞭炮就擺在地上，紅彤彤的，盤成一大盤，像一條沉睡的火龍。
周圍已經聚集了幾千人，黑壓壓的一片，從街這頭擠到街那頭，而且聚集的人還在逐漸地增多，像是潮水一樣湧過來。
在遠方商城的大門口，紅綢子拉的紅地上，一個特殊的舞蹈團正在翩翩起舞。
她們的舞蹈硬朗而有力，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幾分英氣，跟那些軟綿綿的舞蹈完全不同。
一名歌手站在旁邊，手裡舉著話筒，伴隨著伴奏高聲唱道，聲音又亮又脆，像是山澗裡的清泉。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這樣的表演，平日裡就算是過年，普通的群眾都見不到，那是電視裡纔有的事。
可即使是這樣，那些群眾的目光依然冇有落在那些演員的身上，冇有人為她們鼓掌，也冇有人為她們叫好。
他們的目光反而是落在了大門周圍的橫幅上，那些紅底白字的大字，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這個時代的人們並不都認得字，有些是文盲，大字不識一個。
但還是有很多人大聲地念，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像是在念什麼重要的檔案。
“遠方商城開業，所有商品一律按原價打五折出售！時間持續一天。”
還有人在說著之前遠方商城販賣物品的價格，那些洗髮水、香皂、衣服、鞋子，一件一件地數出來，一樣一樣地比劃著。
即使是按照當初的價格出售商品，也絕對算得上是物美價廉，比彆的地方便宜一大截。
如今打了五折，那不是白撿是什麼？
此時的蘇遠就站在紅布周圍，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麵容平靜，目光沉穩。
關老爺子和破爛侯也在，關老爺子穿著一身紅色的唐裝，上麵繡著金色的福字，怎麼看怎麼喜慶，不知道的還以為關老爺子這一大把歲數又要娶媳婦兒了呢。
破爛侯也弄了一套新衣服，深藍色的，筆挺筆挺的，看起來比平時要硬朗不少，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蘇遠隻是看著不遠處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著，不急不慢。十點鐘，就是遠方商城正式開業的時間。
“博物館館長他們明明說過來撐場麵的，現在都快九點半了，他們還冇來！”關老爺子的語氣頗有些不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手裡的柺杖在地上點了點。
破爛侯也在一旁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慮：
“蘇遠，那個錢主任靠不靠譜？”
“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和咱們說，這是四九城內第一傢俬營大商城，剪綵他一定要參加！”
“現在卻連個人影都冇看到？不會又出什麼幺蛾子吧？”
具體十點還剩下十分鐘的時間，街上的鐘樓已經開始敲鐘了，噹噹噹的，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遠。
博物館館長和圖書館館長兩人攜手走了過來，步子不快不慢，臉上帶著笑。
不僅如此，在兩人身後還跟著幾個麵容清瘦的老者，一個個精神矍鑠，目光炯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圖書館館長側過身，伸手介紹：“這位是咱們四九城有名的畫家，齊白大師！畫蝦畫得最好的那個，一幅畫能換一套房子。”
他指了指身後：“在他身後這位，是書法大家謝安先生！一筆好字，千金難求。”
蘇遠依次和他們握了手，客氣而周到。
齊白大師打量著蘇遠，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忽然翹起來，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有好酒嗎？”齊白大師的聲音又亮又衝，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味道，“要是有好酒，我這就給你畫一幅畫！不用等到以後，就現在，就在這裡！”
眾人都麵帶驚訝，麵麵相覷。
齊白大師輕易不給人畫畫，求都求不來，今天居然主動開口，這是多大的麵子？
而此時棒梗也從一旁跑了過來，氣喘籲籲的，鞋帶都跑散了。
蘇遠故意板起臉說，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你是不是又把紫雲閣的活都交給韓春明去乾了？我噹噹甩手掌櫃也就算了，你竟然還學我？好的不學，學這個？”
棒梗嘿嘿地一笑，撓了撓頭，也不辯解：“哪能啊！我和韓春明石頭剪子布，他又輸了，當然留下了！願賭服輸，他怨不得彆人。”
麵對蘇遠的時候，齊白和謝安兩位都還算客氣，點頭微笑，說幾句客套話。
可看到棒梗，他們兩個就一句話都不說了，隻是上下打量著這個流裡流氣的小夥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以為然。
棒梗也不在意，隻是興沖沖地說著，聲音又急又亮：“蘇老闆，連我都跑過來了，是不是該開業了！再不開門，外麵那些人該等急了！”
一旁的幾人都啞然失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管不了這個活寶。
眼看著距離十點隻剩下不到兩分鐘，棒梗又在一旁說道，眼睛四處張望著：“錢主任呢？不過來？”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大門口，吱的一聲，輪胎在地上劃出一道痕跡。
車門開啟，錢主任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匆匆忙忙地下了車，領帶都歪了，皮鞋上沾著灰。
“趕上了，趕上了！”錢主任一邊跑一邊喊，氣喘籲籲的，“終於趕上了！臨時有個會議，一時半會兒還真走不開！那些老傢夥，說起話來冇完冇了，急死我了！”
他站到蘇遠身邊，喘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慶幸：“還好我事先說過這件事，開會開到一半，我就被人給趕出來了！他們說，你那邊的事要緊，趕緊去吧，彆耽誤了！”
一行人站在遠方商城的大門口，排成一排，蘇遠站在最中間，左邊是錢主任，右邊是齊白大師，兩側是關老爺子、破爛侯、博物館館長、圖書館館長、謝安先生，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藝術家。
紅花拉起，紅綢子扯得緊緊的，剪刀握在手裡，亮閃閃的。
蘇遠站在最中間，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嘴角微微翹起。
隨著整點的鐘聲敲響，噹噹噹——十聲，一聲不少，一聲不多。
哢嚓哢嚓，幾把剪刀同時剪下去，紅綢子斷開，飄落在地上。
這代表著遠方商城已經正式開業。
鞭炮點著了，劈裡啪啦地響起來，震耳欲聾，煙霧升騰，紅色的紙屑滿天飛。
鑼鼓敲起來，咚咚鏘，咚咚鏘，熱鬨得像過年。
顧客們蜂擁而入，像潮水一樣湧進去，推著，擠著，喊著，笑著，爭先恐後。
有人衝進去買衣服，有人衝進去買日用品，有人衝進去買電器，有人什麼都不買，就是進去看看，開開眼界。
蘇遠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潮，臉上的笑容淡淡的，眼睛卻很亮。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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