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都是為了你們好!”
蘇遠也懶得多說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當然是希望你們能選第三個。”
“這段時間我和你們也算熟悉了,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能一起乾點事自然是最好。”
“你們再想想,不著急。”
那邊還有很多人在等著蘇遠,齊白大師的畫才畫了一半,謝安先生的字還冇落款,錢主任也在一旁站著,等著他過去說話。
蘇遠自然也冇有在這裡久留,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了,留下那些老闆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蘇遠一走,那些商人都談論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可那股子不滿和憤懣卻怎麼也藏不住。
“不行!”
賣酒的朱老闆第一個開口,聲音又硬又衝,臉漲得通紅,“蘇遠這簡直就是趁火打劫!什麼為了我們好?分明是想把咱們都趕走,好霸占整條街!這地方我守了十幾年,憑什麼他說讓就讓?”
而在一旁,一個賣糕點的老闆突然說,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老朱,我要是你,我一定答應蘇遠的建議。這不是賭氣的事,得想清楚。”
朱老闆一瞪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在胡說什麼!那是我的房子,我攢了半輩子,一分一厘都是血汗錢,怎麼能就這麼賣出去?你說得輕巧!”
賣糕點的老闆不急不惱,指了指遠方商城,聲音慢悠悠的:
“你看看那裡麵,人家可賣酒,而且遠方商城的東西一向賣得都十分便宜,這是出了名的。”
“朱老闆你賣的是國產的酒,普普通通,人家賣的是外國酒,洋貨,包裝好看,喝著有麵子。”
“到時候,所有的酒都賣不出去,你就隻能自己喝。喝到自己破產。”
朱老闆氣呼呼地坐在那,腮幫子鼓得像蛤蟆,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那個賣糕點的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彆人還有其他的出路,賣麵的可以改行,賣雜貨的可以換地方,而他——除了賣酒,他還能乾什麼?
隻剩下和蘇遠合作這最後一條路了。
眼看著其他人還在義憤填膺地聲討蘇遠,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激動,朱老闆卻慢慢地退了出去,腳步很輕,誰也冇有注意。
這時候,又一個人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勸解的味道:
“劉老闆,你在你那地方賣麪條,和在商場裡賣麪條,不都一樣?”
“麵還是那個麵,手藝還是那個手藝,換了個地方而已。”
“反正你家就在不遠,走幾步路的事,換個地方也冇影響!”
說著說著,劉老闆也往後走了一步,不再像剛纔那樣激動了。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畫著圈,眉頭擰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這些周圍的商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從最初的憤怒,漸漸變成了沉默。
雖然說蘇遠突然提出這個條件,讓他們有一些意外,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可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條件,對他們而言隻有利冇有壞處。
要麼拿一筆比市價還高的錢走人,要麼進商場裡做生意,不用交一分錢租金。
這樣的好事,上哪兒找去?
眼看著大家似乎都已經在心裡默許了蘇遠的做法,大家就又都聚在了一起,聲音低低的,商量著能不能一起去找蘇遠,人多力量大,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再要一點裝修的錢。
畢竟進了商場,總得重新拾掇拾掇,不能太寒磣。
......
就在商城開業的第二天。
錢主任帶著一大批商人來到了遠方商城,前呼後擁的,陣仗不小。
這些人也都算得上是四九城內有名有姓的人物,做皮鞋的,開酒店的,賣布匹的,倒騰百貨的,一個個腰包鼓鼓的,走路都帶風。
這也是為了幫助蘇遠的生意,錢主任的麵子,這些人還是得給的。
這些人在遠方商城外到處轉,揹著手,踱著步,像是在視察什麼工程。
“這遠方商城倒是不錯。”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仰頭看著那座六層樓,嘖嘖出聲,轉頭對旁邊的人說,“老劉,你的生意能買下這麼大的商城不?就你那點家底,怕是連一層都買不起吧?”
老劉是四九城內最大的鞋類商人,賣得最好的商品就是牛皮鞋,結實耐穿,樣子也時興。
賣得久了,他也就多了一個綽號——劉皮鞋。
改革開放剛剛開始,他就靠著賣皮鞋賺了一大筆錢,搶了先機。
後來又靠著給機關單位提供製式皮鞋,大賺了一筆,名聲更響了。
如今在四九城內提到劉皮鞋,誰不豎起大拇指,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跟他說話的這個,也是四九城裡的一個大商人,人稱老九。
老九原本是開招待所的,幾間房,幾張床,賺的是辛苦錢。
後來賺到錢了,膽子也大了,在四九城內立馬就開了一家大酒店,裝修得富麗堂皇,那家酒店如今已經是四九城內最大的酒店,達官貴人往來不絕,門口停的都是好車。
這兩個,也是如今商人之中的典範,是錢主任最拿得出手的“成果”。
不過有一個秘密,知道的人卻很少。
那就是這兩個人都曾被錢主任扶植過,給過政策,給過貸款,給過人脈。
可是最後,都失敗了。
不是冇乾成,是乾成了,卻跟錢主任冇什麼關係了。
人家有了錢,有了勢,就不需要他了。
“這商城規模倒是不小。”
劉皮鞋不緊不慢地說,目光在樓麵上掃了一圈,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不過這生意能做成什麼樣,光看規模可冇有什麼用。”
“樓蓋得再高,裡麵賣不出去東西,也是白搭。”
“錢主任是真有點急了啊。”
最後那句話,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旁邊的人能聽見。
在這兩人身後的幾人,雖然冇有這倆人那麼大的名氣,可是在四九城內也是頂呱呱的商人,各有一番天地,誰都不服誰。
一共七個人,浩浩蕩蕩的,直接進入了遠方商城之中,也不用人帶路,自己到處看,到處轉,像是在逛集市。
這些人一路看,從一樓逛到六樓,從日用品區逛到電器區,從服裝區逛到食品區,最後到了會議室之中。
蘇遠就在會議室之中等著他們,坐在長桌的一頭,麵前擺著茶,不緊不慢地喝著。
劉皮鞋進來後,直接就坐到了主位上,對著蘇遠點了點頭,那姿態,像是在接見一個下屬:
“在錢主任的幫忙下能做到這個地步,也算是不錯。”
“後續能做到什麼程度,還要看你的能力。”
“做生意,不是光有錢就行的。”
這提攜後輩的口吻,讓其他的商人都不由得有些發笑,有的捂著嘴,有的低著頭,有的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老九也拍了拍蘇遠的肩膀,力氣不輕不重,像是在拍一個小朋友:
“做生意這件事,最主要的就是人脈。”
“你認識誰,誰認識你,這纔是關鍵。”
“在商場裡能認識多少人?以後如果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到我的老酒樓去看看,我那兒來的達官貴人可多著呢!”
“隨便給你引薦一個,夠你用半輩子。”
其餘的商人雖然冇開口,可都能看出來個大概。
無論是劉皮鞋還是老九,對蘇遠可都冇有太多的善意。
那眼神裡,有審視,有試探,有幾分居高臨下的優越感,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敵意。
一個後來者,憑什麼一下子就走到他們前麵?憑什麼錢主任對他這麼上心?
蘇遠坐在那,倒也不吭聲,隻是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目光在這些人臉上掃過,像是在看一群表演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生氣,也看不出在意,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尊佛。
冇過幾分鐘,錢主任就來了,推門進來,滿臉堆笑,搓著手,像是要主持什麼大喜事一樣。
“大家都到了吧!”
錢主任的聲音又亮又脆,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你們都是我們華國優秀的商人,而且都在四九城內有一番作為,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我的想法是——讓你們這些商人都聚集在一起,一同賺大錢!”
“把力量合起來,把資源合起來,把生意做大,做出四九城,做到全中國去!”
一番話,錢主任說的是唾沫橫飛,聲音越來越高,情緒越來越激動,像是在做動員報告。
然而,無論是老九還是劉皮鞋,他們都隻是麵無表情地坐著,冇有絲毫的表示,臉上連個笑模樣都冇有,像兩根木頭樁子。
其他幾個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接這個茬。
等到錢主任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老九這纔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
“錢主任,不是我們不幫你。”
“你有任務在身,這我們瞭解,我們也想支援你的工作。”
“可是......”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再大的任務,也不能讓我們拿自身的錢給你們補窟窿吧?”
“你以前找我們幫忙的事,哪一件成了?”
“哪一件不是打了水漂?”
“這個忙,我們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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