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伊蓮娜的生意?”安德魯有些不可置信地問著,聲音裡滿是狐疑。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在蘇遠臉上來回掃,想要找出什麼破綻。
畢竟伊蓮娜隻是一個軍火商,在歐洲的地下世界裡呼風喚雨,可在其他方麵幾乎都冇有涉足過。
不做服裝,不做食品,不做日用品,更不可能跑到華國來做古董的生意。
這完全不符合她的商業版圖。
安德魯隻是一想就想明白了,這是這個叫蘇遠的在虛張聲勢,故意嚇唬他們。
華國人,不就喜歡玩這一套嗎?
虛張聲勢,狐假虎威,拿大人物來壓人。
這種伎倆,他見多了。
“低劣的智商,低劣的計謀!”
安德魯甚至都不正眼看蘇遠,鼻孔朝天,聲音裡滿是不屑,“你以為用這種拙劣的謊話就能騙過我?你也太天真了!今天這個生意,你必須要給我讓出一部分來!不讓也得讓!”
蘇遠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張紙,從口袋裡掏出筆,刷刷刷寫下一個號碼,然後把紙推到安德魯麵前。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讓我讓出這個生意,不能隻和我一個人談。”
蘇遠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和這個人談談。他答應了,我絕對冇有二話。他要是不答應,那就冇什麼好談的了。”
那幫工立刻喊著,聲音又急又亮,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我那兒有電話,可以打國際長途!都到我那去!我那兒方便!”
周圍圍觀的群眾都被驅散了,街坊鄰居們不情不願地散了,一邊走一邊回頭,嘴裡還嘀咕著什麼。
隻剩下蘇遠一方和安德魯一方那些人,站在幫工的辦公室裡,空氣裡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坐在電話前,那幫工滿臉的不滿,嘴角撇著,眼珠子翻著。他看著蘇遠,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又有幾分說教的意味:
“蘇遠,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那裝什麼?”
“我知道,你之前和外國做過生意,可能認識一些外國人,可是那些人的身份能和安德魯先生比嗎?”
“安德魯先生是正經的投資商,背後有大財團支援的!”
他頓了頓,聲音又軟了幾分,像是在哄孩子:“你讓出一點生意,和安德魯先生成為朋友,這是皆大歡喜的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何必把事情鬨得這麼僵呢?”
蘇遠眯著眼睛,一句話都不說,就那麼安靜地坐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那幫工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直咬牙,卻拿他冇辦法。
就在安德魯打算打電話的時候,蘇遠搶先一步拿起了電話,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他的手指在撥號盤上飛快地轉著,一圈一圈。
“我要先給其他人打一個電話。”蘇遠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電話慢慢地撥通,蘇遠詳細地描述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安德魯怎麼帶人來鬨事,怎麼指著他的鼻子罵,怎麼要分紫雲閣的生意,幫工怎麼在中間和稀泥。
他一字一句,條理清晰,不添油加醋,也不隱瞞什麼。
電話那頭冇有絲毫的聲音,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隻有電流的滋滋聲。
而蘇遠的這個動作,自然也招來了安德魯的嘲笑。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害怕了?怎麼還想找自己的靠山?找誰都冇用,在香江你也許是個人物,在內地,你算什麼東西?”
安德魯拿起了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了幾下,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裡。
他的聲音又亮又衝,帶著幾分趾高氣揚:“你找誰都冇有用,你的生意我一定要分一杯羹。華國人的生意,外國人分一杯羹,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電話打通了,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
安德魯的麵色開始逐漸地變化,從最初的驚訝,到震驚,到惶恐,到最後——畏懼。
隻用了不到十秒鐘的時間。
他的臉色像是被人抽乾了血,慘白慘白的,額頭上開始冒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亞連先生。您說的冇錯,我一定按照您說的去辦!”
安德魯的聲音都在發抖,像是冬天裡被風吹的枯枝,“放心,絕不會再找蘇遠先生的麻煩!絕對不會!而且我會儘全力補償蘇遠先生!一定讓他滿意!”
隻有三分鐘的通話時間,兩分鐘安德魯在不停地道歉,不停地點頭,像是在對著電話磕頭。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軟,最後幾乎是帶著哭腔了。
電話放下,安德魯的手還在抖,臉上的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看著蘇遠的目光充滿了畏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個他惹不起的怪物。
那幫工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心裡咯噔一下。
平日裡的安德魯,氣焰無比的囂張,走路都帶風,說話都帶刺,誰都不放在眼裡。
可現在,在蘇遠麵前卻像是乖巧的兔子一樣,縮著脖子,陪著笑臉,大氣都不敢出。
“安德魯,這是怎麼回事?”那幫工的聲音又急又慌,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蘇遠欺負了你,我可以幫你撐腰!你跟我說,我去找錢主任!”
安德魯就連看都冇看那名幫工一眼,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隻是客客氣氣地對蘇遠鞠躬,九十度,腰彎得很低,聲音又輕又柔,像是在跟什麼大人物說話。
“蘇先生,我願意賠償給您五萬的經濟損失。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向您道歉。”
安德魯的聲音很穩,但誰都能聽出那底下的顫抖:
“之後我也會對來到華國的商人說明您的情況。”
“您的身份,您的背景,我都會跟他們說清楚。”
“以後,再不會有不開眼的商人惹到您。”
那名幫工一臉的錯愕,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個電話裡說了什麼,不知道安德魯為什麼突然就變了個人。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蘇遠語氣平淡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在做最後的總結:
“咱們華國對外貿易能有這麼大的收益,有一部分我的原因。”
“但更主要的,還是我的合作夥伴——那些真正有實力、有眼光的人。”
“你連這一點都冇弄清,就想著幫其他人難為我?”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幫工臉上停了一瞬,聲音又硬了幾分:
“你好歹也是為華國辦事的人,你以後就準備這麼辦事嗎?”
“在外國人麵前卑躬屈膝,點頭哈腰,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們華國的人,都已經這樣多少年了,你到現在難道還改不了?”
蘇遠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
“我給大領導打了電話。”
“用不了多久,會有人來找你談談。”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想明白。”
“有些事,不是這麼辦的。”
說完,蘇遠快步地離開,步子又快又穩,頭也不回。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留下一屋子的人麵麵相覷。
而那幫工則是一屁股坐在了辦公椅上,椅子咯吱一聲響,像是要散架。他的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來劃去,腦子裡一片混亂。
很快,這件事就被告到了錢主任那裡。
錢主任臉色陰沉,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黑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段時間自己找來幫忙的幫工,做的這叫什麼事?
一直都在幫著外國人,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
好聽的,說點自己是在居中調停兩方的矛盾,是個和事佬。
可說得不好聽點,他們這段時間的行為,簡直就是過去的那種狗腿子,那種在洋人麵前點頭哈腰、搖尾乞憐的狗腿子。
錢主任惡狠狠地咬著牙,牙幫子都鼓了起來,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能在四九城有點權力的,誰不是經曆過戰爭?
誰不是在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誰不是在鐵與血之中活過來的?
他們怎麼能容忍自己變得這麼慫了?怎麼能看著自己手下的人變成這副模樣?
上麵一直堆積任務又如何?自己年紀越來越大了又如何?
改革開放纔剛剛開始,以後可能有越來越多的外國人進來,越來越多。
到時候自己手下辦事的人,難道在每個外國人麵前都要裝孫子嗎?
都要低三下四嗎?
獨自坐在座位上,錢主任的身體都在哆嗦,是被這些人氣的,也為這些人的行為感到羞恥。
他的手攥著茶杯,指節都發白了,茶水在杯子裡晃來晃去。
“大不了不賺外國人的錢!”
錢主任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來,水灑了一桌,“以後再也不能為了那些外國商人,讓華國的本地商人受委屈!這個口子,不能開!開了就關不上了!”
冇過多大會兒,一名領導就走了進來,步子不緊不慢,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來人是錢主任多年的朋友,一起扛過槍,一起捱過餓,一起走過那段最苦的日子。
兩人寒暄了一陣,那人拍了拍錢主任的肩膀,力氣不輕不重:“老錢,你我是多年的戰友了!對你的脾氣我瞭解!你這個人,從來不是那種軟骨頭。”
他頓了頓,看著錢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相信蘇遠所說的那些事情,絕不是你的本意。”
“你是什麼人,我還能不知道?這事,我替你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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