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臨時機場完工五天。
臘月的北平城，五天重活能把一個活人折騰成半截鬼。
東單臨時機場的黃土跑道在重石碾子反覆碾壓下，終於板結成形。
幾十個勞工拖著條石碾子在跑道上來回走。
跑道兩側，碎磚爛瓦清理乾淨了，沙袋壘得整整齊齊，鐵絲網拉了三道。
收工的哨子吹響時，幾千號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幹完了。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
人人臉上掛著一層灰撲撲的土殼子，嘴唇乾裂出血口子，眼窩深陷。
唯一還活著的，是那雙眼珠子裡頭殘存的一點光——結工錢，發糧食。
東區的人最先集結。
不是他們覺悟高，是這五天被林辰良管出了條件反射。
一聲招呼，自動站隊，比軍隊的操練都利索。
倒不是林辰良有多凶。
他就立了一條規矩：
按時幹活，到點吃飯，不偷懶，不鬧事。
做到了，一人一滿勺稠糊糊。
做不到的，扣飯。
五天下來，東區進度全工地第一。
其他區的監工被張中尉罵得狗血淋頭，偷偷跑來取經。
一看林辰良站在土包上，棉襖敞著懷，兩手抱胸往那一杵，周圍幾十號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得，回去了，這經取不了，學不來。
人家是拿命鎮場子的。
張中尉心裡門清。
五天裡林辰良隻動了兩次手。
一次是抓住一個偷工減料往地基裡摻濕土的工頭，當著全區的麵把那人按在地上，抄起鐵鍬背麵拍了三下脊梁骨。
不重，但響。
另一次是有個二流子趁發飯的時候插隊，被賈東旭攔了，那二流子伸手就要扇賈東旭耳光。
林辰良從十步外走過來，一把攥住那手腕，往反方向一掰。
又是那招。
二流子跪下去的姿勢，和五天前的王麻子如出一轍。
此後東區再沒出過幺蛾子。
中尉很滿意。
這天上午，他把林辰良叫進帳篷，丟了串鑰匙和一份蓋了紅戳的條子。
“東區的結工糧，一共二十七袋糙麵、八袋雜糧、還有些碎玉米渣子，都在西頭那個棚裡鎖著。
你按人頭髮，發完簽字畫押，差事就算結了。”
張中尉說完，從抽屜裡摸出兩條餅乾，扔給林辰良。
“這是給你個人的。幹得不錯。”
林辰良接了，沒客氣，也沒道謝。
他拎著鑰匙去了西頭的儲糧棚。
棚子四麵透風，麻袋碼得歪歪扭扭。
林辰良搬了個空彈藥箱當桌子，又拖了桿秤過來架好。
賈東旭和老林頭父子已經候著了。
“搬四袋糙麵出來，一袋雜糧，擺開。”林辰良吩咐。
賈東旭頭一個動手。
五天前那個縮在人堆裡拔頭髮的窩囊廢，現在活脫脫變了個人。
腰板挺著，嗓門亮了，走路帶風。
不為別的，跟著林辰良混飯吃，每天三份乾糧，他還能勻出一份帶回去給賈張氏。
這五天賈家沒斷頓，全靠他這份差事。
人都到齊了，圍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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