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圍城十二月十日某日拂曉,林辰良被炮聲震醒。
他翻身下床,套上棉襖推開門。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易中海穿著舊棉袍,站在簷下仰頭往西北方向看。
閆埠貴兩手抄在袖子裡,縮著脖子。
賈張氏站在中院門洞底下,賈張氏裹著棉被,頭髮散著,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遠處天際線上升起好幾柱黑煙,濃得像墨汁潑在灰白的天幕上。
炮聲一陣緊似一陣,地麵跟著微微發顫,院子裡搪瓷缸子在窗台上輕輕跳了兩下。
易中海臉色白得沒一點血色,嘴唇動了動:“圍上了。”
四個城門方向都有槍炮聲,此起彼伏,一刻不停。
西直門那邊最密,像有人拿鐵鎚一下一下砸鐵砧,沉悶,但結實。
沒人說話。
又一輪炮響過來,院牆上震落一片灰。
賈張氏哆嗦了一下,縮回屋裡去了。
林辰良站在門口看了兩分鐘,轉身回屋關上門去上班。
衚衕裡冷清得不正常。
往日這個點總有挑水的、倒泡子的、趕早攤的,今天一個人影都沒有。
隻有遠處的炮聲,悶沉沉地從城牆方向滾過來。
警察局院子裡,沈明昌召集全域性人員在前廳開了個短會。
他站在條桌後麵,雙手撐著桌沿,表情嚴肅:
“城防堅固,外圍工事層層設防,援軍即日可到。各位安心堅守崗位,不許擅離職守,不許散佈謠言。”
話說得很硬,字咬得很重。
但林辰良站在人群最後排,看得清楚,沈明昌擱在桌麵上的左手,五根手指頭一直在抖。
散會後,值班室門口。
一個老巡警蹲在一旁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
“我二姨夫在城牆上當差,說紅黨的兵已經到了城根底下,炮架到西直門外頭了,大炮口對著城門樓子。什麼援軍,鬼都不信。”
旁邊那人臉色變了變,沒接話,低頭走了。
林辰良進了檔案室,關好門坐下。
窗外又傳來一陣炮響,玻璃嗡了一聲。
圍城第二天,物價不是漲,是炸。
白麪一斤從一百二十萬漲到五百萬。
到第三天早上,林辰良路過前門大街,糧店門口的木牌子上用紅漆寫著:白麪一斤一千二百萬。
數字已經沒有意義了。
糧店老闆乾脆不寫價了,在櫃檯上擺了一桿秤和一隻銅碗,碗裡放著幾塊碎銀子當樣品,旁邊豎塊牌子:一兩銀換五斤棒子麵,金圓券概不收取。
一個人拿著一疊金圓券站在櫃檯前問:“這些……這些夠不夠?”
夥計看都沒看:“不收紙的,您回吧。”
圍城第三天,前門大街東頭一家糧店被砸了。
不是一兩個混混。
是二三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
手裡抄著棍子、菜刀、板凳腿、燒火棍,什麼順手抄什麼。
糧店夥計拿扁擔抵了幾下,被人群淹沒了。
掌櫃的從後門跑出去。
等巡警趕到的時候,店裡被搬空了。
米缸倒在地上,口袋被扯破抖乾淨,地上隻剩薄薄一層白灰。
一個女人在地上,用手把散落的米粒一顆一顆往衣兜裡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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