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潰兵砸門圍城第八天。
林辰良推開房門,一股焦糊味鑽進鼻子。
不是院裡誰家做飯糊了鍋,味道太濃,帶著油脂燒透的膻勁兒。
隔壁南柳巷方向冒著黑煙。
煙柱又粗又直,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格外紮眼。
後來聽人說,是布莊掌櫃自己潑的煤油,把整間鋪麵連貨帶櫃檯一把火燒了,站在街對麵看著火,一句話沒說。
林辰良照常出門。
衚衕裡沒幾個人。
前門大街上倒是不少,但麵孔不對。
三五成群的潰兵混在人流裡,有的扒了軍裝套著老百姓的棉襖,褲腿紮得鬆鬆垮垮,腳上還穿著軍靴,一眼就能認出來。
也有沒換裝的,端著槍在街上橫著走,眼神跟餓了三天的野狗一樣,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一個賣散煙的老頭被兩個潰兵截住。
領頭的上去就是兩個耳刮子,老頭的煙簍子翻在地上,散落的香煙被搶了個乾淨。
老頭捂著臉蹲在地上,嘴角淌血,一個字不敢吭。
十步開外站著個巡警。
巡警低著頭,轉身往巷子裡走了。
林辰良騎車經過,沒停。
到了警察局門口,大鐵門上掛著一把鎖。
鎖了。
沒人上班了。
他站了兩秒,掉頭騎回去。
回到南鑼鼓巷,衚衕口已經有人在搬東西堵路了。
幾塊門板、半截破車架子、一口大缸,七零八落地碼在巷口。
院門從裡麵閂著。
林辰良敲了三下,閆埠貴開的門,見是他,趕緊讓開身。
“辰良,軋鋼廠也停了,東旭他們都回來了。”
林辰良點了下頭,推車進院。
中院裡,易中海正在跟幾個男丁說話。
賈東旭、閆埠貴的大兒子閆解成、後院的許五德,四五個人圍成一圈。
易中海開會吩咐:
“大門用木杠子頂死,前後院各留一個人值夜。菜刀、鐵鍬、扁擔,能拿的都拿上。外頭那些潰兵,見門就砸,咱院要是沒人守,今晚就得被禍害。”
賈東旭搓著手:“易大爺,要真來一幫拿槍的,咱這菜刀頂什麼用?”
易中海沒接話,臉上的肌肉綳了一下。
林辰良穿過人群回了東廂房,關上門。
中午。
院門被砸得山響。
“開門!搜查可疑物資!”
嗓門粗得像砂紙磨鐵皮,口音帶著河南味兒,不是北平人。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閆埠貴的媳婦把孩子嘴捂住了。
易中海湊到門縫邊往外看了一眼,回過頭臉色慘白。
“潰兵,三個,都帶著傢夥。”
賈東旭攥著菜刀的手心全是汗,刀把滑膩膩的握不穩。
閆解成退了兩步,背靠著牆。
門外又是一腳。
“媽的,再不開老子踹了!”
木杠子嘎吱響了一聲。
林辰良從東廂房出來了。
穿過前院,經過易中海身邊,一把撥開他搭在門杠上的手。
“讓開。”
兩個字,沒有商量的餘地。
易中海愣住了,嘴張了一下,沒來得及說話。
林辰良直接搭著梯子上了牆頭。
門外站著三個人。
領頭的歪戴著軍帽,臉上橫肉堆疊,左頰一道舊疤,從嘴角拉到耳根。
手裡拎著一支中正式步槍,槍口朝下,刺刀沒卸。
他身後兩個矮些的,一人攥著一把鬼頭大刀。
領頭的看見裡麵似乎有動靜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識相。把糧食都交出來,不然——”
話沒說完。
林辰良右手從腰後抽出一把勃朗寧手槍。
身體側著取槍的動作隻有他自己知道從哪來的。
槍口對著領頭潰兵的腦袋。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槍放下,滾。”
林辰良的聲音不大。
每個字之間隔著半拍,像在數子彈。
“我數三個數。”
領頭潰兵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看了對準自己腦袋的槍口,又抬頭看林辰良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表情。
不是故意裝的冷,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像一口枯井,裡麵沒有水,沒有光,隻有一個很簡單的事實,你不走,你就死在這兒。
潰兵的食指搭在步槍扳機上,抖了兩下。
他身後兩個同伴互相對了個眼神,腳底已經開始往後蹭了。
一。
林辰良的拇指撥開了擊錘。
哢嗒一聲,清脆,在安靜的衚衕裡格外響。
二。
領頭潰兵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他看見林辰良的手指開始收緊,不是虛張聲勢那種收緊,是真要扣下去的那種力道。
他認得這種人。
戰場上見過。
真殺過人的手,不會抖。
“操!”
潰兵罵了句髒話,扭頭就走。
兩個同伴轉身比他還快,大刀拖在地上刮著青石板,刺啦啦響了一路。
林辰良收回手槍,別到腰後,下了梯子。
順手把梯子拿到一邊。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屋簷的聲音。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表情各異,但有一點是一樣的——沒人說話。
閆埠貴最先開口,嗓子有點發緊:“辰良……你這槍……”
“我爹留下的。”
林辰良拍了拍腰後,語氣跟說今天天不錯似的。
“這年頭,有把傢夥防身不是壞事。”
說完徑直走回東廂房,關上門。
院裡又安靜了幾秒。
傍晚,院裡排了值夜的班。
沒人提林辰良的名字。
不是忘了。
是沒人敢排他。
夜深了。
遠處的炮聲比白天更密,一串一串地悶響,像有人在地底下捶鼓。
林辰良靠在床頭,油燈沒點。
黑暗裡,他聽見院牆外麵有零星的槍聲,不知道是潰兵還是巡邏隊。
應該用不了幾天,這座城的大門就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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