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試探與交鋒林辰良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到的分局。比平時早了一些。
檔案副本他昨晚加班整理的，一式兩份，用牛皮紙封套裝好。
陳三刀案的卷宗不厚，攏共七頁紙，查抄清單、現場筆錄、扣押物品登記表，外加一張孫廣發籤字的處理意見。
林辰良在整理的時候多看了兩遍處理意見那頁，
上麵寫著“涉嫌聚賭、窩藏違禁品”，字寫得歪歪扭扭，孫廣發的文化水平就那樣。
但數字對不上。
查抄清單裡登記的金條數量是十一根，而入庫登記表上隻有七根。
四根金條憑空蒸發了。
林辰良在腦子裡記了一筆，然後把副本封好。
上了二樓，沈明昌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林辰良敲了兩下，沒人應。他推門進去，屋裡沒人。
林辰良把檔案副本放在桌麵正中央，擺端正了，轉身往外走。
就在他經過辦公桌側麵的時候，餘光落進了一個半開的抽屜。
抽屜沒關嚴實，露出大約兩指寬的縫。
縫隙裡能看見一個信封的邊角，米黃色的西式信封，上麵露出半行字。
林辰良的腳步沒停。
但那半行字已經烙在了他的眼裡。
鄭朝山。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辰良的肩膀肌肉綳了一下。
走廊上有個巡警端著搪瓷缸子迎麵過來，跟他點了個頭，他也點了一下。
下了樓梯，回到檔案室。
坐到椅子上之後，他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擱在桌麵上。
鄭朝山。
保密局北平站行動組組長。
軍統出身，戴老闆的嫡係。
手底下管著多少人、鋪了多少條線，林辰良不完全掌握，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自己就是鄭朝山佈局裡的一顆棋子。
或者說，曾經是。
周明書是中間人，負責聯絡和傳遞指令。
三個月前周明書調離北平，林辰良以為這條線斷了。
斷了個屁。
周明書走了，鄭朝山直接對接到了沈明昌。
這說明什麼？
說明沈明昌不隻是沈世昌的撈錢工具，他同時還是保密局在交道口分局的一個節點。
一個人掛兩條線，左手替沈世昌摟錢，右手替鄭朝山辦事。
再往下想，事情就更不好看了。
鄭朝陽。
這個人是鄭朝山的親弟弟。
他被調到交道口分局，真的隻是正常的人事調動？
一個保密局的行動組長，把自己的親弟弟安插到自己的勢力範圍裡，圖什麼？
兩種可能。
第一種，鄭朝山知道弟弟是地下黨，調過來是為了就近監控。
第二種，鄭朝山不知道，調弟弟過來純粹是想在局麵崩盤之前給自家人找個安穩地方待著。
第一種可能意味著鄭朝陽已經暴露了。
第二種可能意味著鄭朝山的情報係統有盲區。
林辰良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原來的計劃是十一月底動手，把鄭朝山從棋盤上拿掉。
這個計劃是他的上線三個月前定下來的，時間視窗卡得很死，十二月之後北平的局勢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屆時保密局的人會集中撤離或者轉入地下，動手的難度翻倍。
但現在鄭朝山跟沈明昌搭上了線。
動鄭朝山，就等於拔了沈明昌的一根樁。
沈明昌背後是沈世昌。
沈世昌是華北剿總的高階參議，手裡能調動的資源不是一個分局小文員扛得住的。
一步棋牽出三個人。
三個人背後是三張網。
網疊著網，扯一根線，整張桌子上的杯盤碗碟全得跟著晃。
進也難，退也難。
他需要更多資訊。
他需要確認那封信的內容，確認鄭朝山和沈明昌之間的合作深度，確認鄭朝陽在這個棋局裡到底是什麼角色。
但每多獲取一分資訊，就多暴露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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