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流與明槍十月中旬，北平的天一下子冷了下來。
比天氣更冷的是街麵上的訊息。
北方那邊的仗打完了，幾十萬人沒了，剩下的繳了槍換了帽子。
這訊息傳到北平城裡，版本不下七八個，越傳越邪乎。
但核心意思就一條，下一個輪到咱們了。
金圓券開始崩了。
不是慢慢貶，是一夜之間像紙一樣往下掉。
前兩天一百塊金圓券還能買兩斤白麪，今天拿一千塊出去，人家拿白麪砸你臉上
黑市上的金價一天一個樣，早上一個價，下午翻一番，到了晚上你再去打聽，又漲了。
有人背著一麻袋鈔票上街，換回來兩條煙。
換煙的人還嫌虧了。
人心散了，街上的鋪子關了三成。
沒關門的也是半死不活，夥計比客人多。
倒是城門口的人多了起來，往城外走的，往城裡湧的，亂成一鍋粥。
沈明昌對這些沒興趣。
他坐在辦公室裡算賬。
手邊的暗賬本翻到了新的一頁。
沈世昌上個月催了兩次，話說得不重，但意思很重，上麵要錢，他也要錢。
交道口這塊地盤是撥給你的，你要是榨不出油來，換個人來榨。
商鋪那邊已經颳了一輪了。
該罰的罰了，該封的封了。
孫廣發乾活賣力，但盤子就那麼大，再怎麼刮也刮不出花來。
得找新路子。
沈明昌盯上了黑市。
交道口片區的黑市不算北平城最大的，但勝在雜。
鼓樓後身那幾條窄巷子裡，倒騰金條的、倒騰美鈔的、倒騰布匹藥品的、倒騰軍火的，什麼路子都有。
這塊地方以前歸憲兵隊管，後來憲兵隊的人手抽調去了前線，管得鬆了，各路人馬就紮了進來，攤子越鋪越大。
沈明昌派孫廣發去摸了三天底。
摸回來一份名單，上麵列了七八個黑市莊家，每天的流水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規矩很簡單：
每筆交易抽三成，交給稽查隊，算“保護費”。
不交的，封攤子，抓人。
孫廣發問了一句：
“沈局，黑市那幫人背景硬，萬一頂上來……”
“硬？”
“我手裡有槍有人，誰比我硬？”
孫廣發沒再吭聲。
他在天橋混了那麼多年，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老闆發了話，照辦就是了。
頭三天還算順利。
幾個小攤販被掃了一圈，乖乖交了錢。
但到了第四天，訊息傳開了。
黑市的水比商鋪深得多。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個姓陳的，綽號陳三刀。
青幫在交道口的小頭目，手底下管著一個賭檔、兩個煙館、外加鼓樓後身最大的一個黃金兌換點。
四十來歲，左手少了半截小拇指，據說是當年拜碼頭的時候自己剁的。
陳三刀放出話來：
姓沈的要是再不收手，年底之前讓他橫著出北平城。
這話是從賭檔裡傳出來的，先傳到茶館，再傳到巡邏隊，最後落到沈明昌耳朵裡，前後不到半天。
沈明昌聽完，把茶杯擱到桌上，杯底磕了一聲響。
“孫廣發。”
“在。”
“今晚上，把陳三刀的賭檔給我端了。人抓回來，錢全部沒收。”
孫廣發眨了兩下眼：
“沈局，陳三刀那邊少說有十幾條槍……”
“帶上分局的人，跟值班隊長打招呼，抽八個人給你用。”
“那萬一出了事？”
“出什麼事？我交道口分局查賭，天經地義。”
沈明昌站起來，走到窗前，聲音壓低了一個調，
“另外，你去把這份東西抄一遍，送到憲兵隊王參謀那裡。”
他從抽屜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寫了七八個名字。
孫廣發接過來掃了一眼：“這是……”
“匪諜名單。”
孫廣發嘴角抽了一下：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