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鄭朝陽的彙報鄭朝陽出了檔案室,沒往值班室走,拐了個彎去了前院的值班室。
鄭朝陽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房頂上那道裂縫。
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倒帶。
第一遍,捋細節。
第二遍,摳語氣。
第三遍,盯表情。
他被一個十**歲的小子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林辰良那句“你是地下黨”讓他出的汗。
是那句話出來之前,林辰良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對。
一個正常人聽到“地下黨”三個字,慌也好、怒也好、裝傻充楞也好,總該有個正常反應。
瞳孔放大、眼瞼收縮、視線迴避,這些都是人的本能,控製不住的。
林辰良一樣都沒有。
他的反應乾淨得不正常。
沒有多餘的情緒變化,就是看著你,然後嘴一張,話出來了。
像在辨認一種東西,對上了號,嘴上點出來,僅此而已。
這種冷靜不是裝出來的。
裝出來的冷靜底下一定有破綻,手指會動,喉結會滾,呼吸節奏會斷一拍。
林辰良什麼都沒有。
鄭朝陽在地下工作裡摸爬了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每一種人在關鍵時刻的反應他都見過。
但林辰良這種,他沒見過。
說不上來。
用他的話講,這小子的殼太厚了,厚到他一時半會兒看不穿裡麵裝的是什麼。
但話又說回來,林辰良那套說辭也不是全無道理。
爹是警察局的黑皮,被人在路上捅了兩刀,死了連兇手都沒著落。
一個背著這種經歷長大的年輕人,說自己不信主義不站隊隻想苟命,邏輯上說得通。
1948年的北平城,這號人遍地都是。
誰還沒個家破人亡的故事,誰還沒被這座城磨掉幾層皮。
能活著已經不容易了,還搞什麼信仰。
說得通。
但說得通和信得過是兩回事。
接下來三天,他留了心。
不是刻意盯,是用餘光罩著。
上班的時候注意林辰良跟誰說話,下班的時候看他往哪個方向走,中間碰了麵,觀察他的眼神有沒有多停留半秒。
三天下來,什麼都沒有。
林辰良的作息規律得跟鐘錶一樣。
早上八點半到,下午五點走,中間除了去食堂打飯就是蹲在檔案室裡翻紙頭。
走廊上遇見誰都是點個頭,食堂裡永遠吃完抹嘴就走。
沒找過沈明昌,沒找過任何中層,更沒跟誰咬過耳朵。
透明人。
這三個字是鄭朝陽最早對林辰良的評價,現在看來,這評價得加個注,不是天生透明,是自己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主
第四天晚上。
天黑透之後,鄭朝陽換了便裝出了分局,繞了三條街,拐進南鑼鼓巷一個賣炒栗子的攤子邊上。
攤子旁邊有條窄巷,窄巷走到底是一間木板搭的矮屋,平時堆雜物用的,門口掛了塊破布簾子。
鄭朝陽掀簾子進去的時候,郝平川已經到了。
屋裡沒點燈,隻有一截蠟燭頭插在罐頭盒子裡,火苗拇指大小,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等你半天了,”
郝平川搓著手,嘴裡哈出白氣,
“這鬼天冷得邪乎。”
鄭朝陽在她對麵蹲下,壓著嗓子把那天檔案室裡的事說了。
從林辰良在衚衕裡撞見接頭講起,到檔案室裡那番對話,一句一句複述,連林辰良的表情、手上的動作、墨水洇開的細節都沒落下。
郝平川聽完,眉頭擰起來了。
“他真這麼說的?你是地下黨了?”
“原話。”
“這人膽子不小。”
“不是膽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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