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發現鄭朝陽跟郝平川接頭週三傍晚，天擦黑。
林辰良從警察局後門出來，沿著牆根拐進錢糧衚衕。
這條衚衕是他回四合院的近路，十分狹窄並且彎多，但省十分鐘腳程。
入冬以後天黑得早，衚衕裡沒有路燈，走進去就跟鑽了個洞。
走到衚衕中段，前麵有一麵影壁牆，是早年間哪家大戶拆剩下的，青磚碎了大半，歪歪斜斜戳在那裡擋風。
影壁牆後麵有人說話。
林辰良的腳步沒變，但腳掌落地的部位從腳跟換到了前掌。
兩個人。
聲音壓得很低，但衚衕兩側全是磚牆，聲音沿著牆麵走，該飄出來的字還是飄出來了。
“……物資轉移……三天之內。”
“安全屋那邊確認了沒有？”
“確認了。下一步等通知。”
林辰良的身體已經貼到了牆根底下。
他沒刻意去聽，也不需要刻意。
眼角的餘光從影壁牆的豁口掃過去，兩個人的輪廓收進眼底。
左邊那個是鄭朝陽。
右邊那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灰布棉袍，布鞋，頭上扣了頂瓜皮帽。
長相普通，放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這人站的位置很講究，背靠牆角，左手邊是衚衕的兩個出口方向，右手邊的矮牆翻過去就是隔壁院子。
隨時能走，隨時能跑。
搞地下工作的人。
這種站位方式林辰良在受訓的時候練過，後來在實戰裡也見過不止一次。
選位置的習慣刻在骨頭裡，改不掉。
鄭朝陽正把一個小紙卷遞給那個灰棉袍。
兩根手指捏著紙卷的邊緣，動作快，穩，沒有多餘的停頓。
灰棉袍接過去攥在掌心裡，手往袖子裡一縮就沒了。
就在紙卷換手的那一瞬，鄭朝陽的視線橫著掃了一下。
林辰良貼在牆根陰影裡，距離影壁牆不到八米。
這個距離，天再黑也遮不住一個成年人的輪廓。
鄭朝陽看見他了。
但鄭朝陽的手沒抖，身子沒僵，甚至頭都沒轉，隻有眼珠子動了那麼一下。
林辰良也沒躲。
躲是最蠢的反應。
一個正常趕路的人，走在自己回家的路上，憑什麼要躲？
他保持原來的步子往前走。
林辰良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拐彎處。
影壁牆後麵，鄭朝陽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兩秒，回頭對灰棉袍低聲說了句：“沒事，局裡的人，管檔案的。”
灰棉袍沒說話，但眉頭皺了一下。
“真沒事，”
鄭朝陽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篤定，
“走吧，分頭。”
灰棉袍往右邊矮牆那頭走了。
鄭朝陽往左，雙手插兜，溜達著出了衚衕口，混進大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裡。
那個灰棉袍叫郝平川。
林辰良當然不知道這個名字。
但這個人的臉身高體態、站位習慣接東西的手勢，全部存進了他的腦子裡。
回到四合院，推門進屋。
屋裡黑著燈。
他沒急著點，在黑暗裡站了幾秒鐘，等眼睛適應了之後，把門閂插上。
坐到床沿上。
閉眼。
剛才的畫麵在腦子裡重新播放了一遍，從頭到尾，包括每一個細節。
鄭朝陽遞紙卷的手勢，左手，說明他左手比右手靈活，或者右手留著應付突髮狀況。
灰棉袍站位的選擇，退路至少兩條，說明這人經驗老到。
接頭的時間，傍晚天擦黑，人少但不至於太紮眼。
地點，錢糧衚衕中段的影壁牆，死角多，視線遮蔽好。
每一個選擇都不是隨意的。
鄭朝陽不是片警。
檔案上那個“服從安排，工作基本合格”的評語，是一層殼。
殼底下藏著的，大概率是地下黨的人。
林辰良睜開眼，摸黑從枕頭底下抽出火柴，點了煤油燈。
燈光昏黃，在牆上投出一團晃動的影子。
他擰開暖水瓶倒了杯水，慢慢喝。
腦子裡在做一道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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