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明昌發火沈明昌上任頭一個星期,交道口分局就變了天。
週五下午的例會上,
沈明昌把各片區交上來的賬目攤在桌麵上,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臉越黑。
翻到第四份的時候,他把手裡的紙往桌上一拍,拍得茶杯蓋子彈了起來。
“就這?”
他拎起其中一份,舉到麵前晃了晃:
“南鑼那片,整條街大小鋪麵四十多家,你就給我交這麼點?六根小黃魚?糊弄鬼呢?”
南鑼片區的巡街隊長被點了名之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沈明昌沒等他解釋,又抽出兩份賬目:
“東直門外的老陳,鼓樓那片的劉胖子,你倆也別縮脖子,交上來的數跟老周時代一模一樣,我說的話是放屁?”
老陳和劉胖子也站了起來。
三個人杵在那裡,脖子往肩膀裡縮著。
“還有你倆,”
沈明昌的目光又掃向負責收商戶孝敬的兩個頭頭,
“錢過你們手裡,過一遍就少一截,當我不識數?吃裡扒外的東西,拿老子當瞎子。”
五個人站成一排,沒一個敢吭聲。
沈明昌從椅子上站起來,肚子頂著桌沿,兩隻手撐在桌麵上,身子往前壓了壓。
“下個禮拜,翻一倍。各片區的數字,我都記著呢,到時候我一筆一筆對。交不上來的,我不介意把人換一批。”
他掃了一圈全場。
“能幹的人多的是,不缺你們幾條腿。”
散會。
走廊裡,馬隊長走在最前頭,步子又快又碎,像踩著釘子。
拐進樓梯間的時候,終於沒憋住,回頭低聲罵了句。
老陳跟在後麵,聲更小:
“他媽的,老周在的時候好歹還講個麵子情,這位爺連個台階都不給留。”
劉胖子嗓門粗,捂著嘴壓著音:
“罵有什麼用?趙勇增的事才幾天?椅子還熱著呢。”
三個人罵了幾句,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各自散了,腳步聲沿著走廊往不同方向消失。
沒人敢反對。
趙勇增免職那天連句完整話都沒說上,公文第二天就蓋了章。
這位新局長手裡攥著華北剿總的條子,那就是尚方寶劍,誰的腦袋伸過去都是一刀的事。
但壓力總要有個出口。
接下來幾天,巡街隊長們像被抽了一鞭的驢,卯足了勁往轄區裡刨。
馬隊長帶著人挨家挨戶重新登記,登記完就是收費。
治安費、衛生費、牌照年檢費,名目花樣翻新,前腳收完後腳又來一張條子。
交道口大街的商戶們頭一回見這陣仗。
以前也交,交得肉疼但還能忍,無非是花錢買個太平。
現在不是買太平了,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割肉。
先扛不住的是雜貨鋪的老劉頭。
老劉頭在交道口擺了二十年攤子,
前幾年攢夠了錢盤下了一間門麵,賣些針頭線腦、火柴煤油、毛巾肥皂。
利薄量小,一個月能賺幾塊大洋就算好年景。
馬隊長的人一個禮拜來了三趟,前後收走的錢比他兩個月的進項還多。
第四天早上,老劉頭沒開門。
鋪子前麵釘了木板,門板上用粉筆寫了兩個字:歇業。
然後是修鞋鋪。
老宋頭幹了一輩子修鞋的活,手藝在方圓幾條巷子是頭一份。
被收了兩回費之後,他蹲在鋪子門口抽了半天旱煙,第二天門板子就上了。
再然後是裁縫鋪、豆腐坊、筐簍鋪、打鐵鋪子。
五天之內,交道口周邊關張的鋪麵超過十家。
整條街白天走過去,門板子一溜排過去,像死人嘴巴一樣閉得嚴嚴實實。
偶爾有個把行人經過,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麵上響得格外清楚。
連趴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野貓都走了。沒了魚攤子的下腳料,貓也不在這條街蹲著了。
林辰良每天上班從這條街過,下班還從這條街回。
第一天關了三家,他在心裡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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