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鄭朝陽 多門 宗向方然後他重新拿起檔案，翻開。
第二頁，家庭關係欄。
父親：已故。母親：已故。兄弟姐妹：一兄，鄭朝山，外科醫生，現居北平。
翻譯一下這十個字的含義，坐在他對麵的位置上即將出現的這個叫鄭朝陽的男人，是鄭朝山的親弟弟。
鄭朝山。
保密局潛伏特工。
給他下達指令、將他強行編入特務暗線的那個人。
那個他計劃在十一月底之前幹掉的人。
那個人的弟弟，現在調到了交道口警察局，調到了他管轄的檔案室要來報到。
巧合？
林辰良從來不信巧合。
他快速往下翻閱鄭朝陽的檔案。
履歷寫得簡單，之前在地方上一個小派出所當片警，不怎麼出彩也沒犯過錯，考覈評語是“服從安排，工作基本合格”。
這幾個字翻譯成人話就是，混日子的。
但一個在地方上混日子的片警，突然被調到交道口這種核心轄區的分局來？
哪怕沈明昌是個草包，他的調令也得過華北剿總的章。
林辰良把檔案合上。
三份檔案並排擺在桌麵上。
多門、宗向方、鄭朝陽。
一個是真正的查案高手，一個是八麵玲瓏的萬金油，一個是潛伏特工的親弟弟。
這三顆棋子同時落進交道口分局這盤棋裡，就算沈明昌本人不知道內情，他背後的沈世昌也不可能一無所知。
可是這跟他林辰良有什麼關係？
他隻是個管檔案的。
交出去就完了。
林辰良的理性在告訴他退後。
但他的直覺，也就是那種經過特訓和戰鬥洗禮之後才生長出來的動物本能，正在他後脖頸上一陣一陣發麻。
下午三點出頭，三個新人一起來了。
最先進門的是多門。
中等身材，穿了一件半舊的灰色警服，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重心壓得很低，腳步聲輕。
進屋之後先用目光掃了一圈房間的四個角落和窗戶位置，然後纔看向坐在桌後的林辰良。
職業病。
“多門，從西城調來，報到。”
聲音低沉，不多不少剛好一句話。
林辰良把他的檔案袋推過去：“證件和調函。”
多門從懷裡掏出檔案，碼齊了放在桌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動作乾淨。
不說廢話，不陪笑臉，辦完事往旁邊一站，背手等著。
跟他前後腳進來的是宗向方。
這人跟多門風格完全反著來。
門還沒進完，嘴先進來了。
“哎呀，這就是交道口分局？比我們東四衚衕那個所大多了啊！那邊的房子矮得跟兔子窩似的，一到夏天悶得能熱死人，”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視線在檔案室裡掃了一圈，然後對著林辰良拱了拱手，笑得一臉春風。
“宗向方，從東四調來的，以後多關照！您是？”
“林辰良，檔案室。”
“喲，管檔案的，那您就是這局裡最瞭解每個人底細的主兒啊。”
宗向方誇張地一拍巴掌。
“以後可得多請教。”
林辰良沒接他的話茬，低頭蓋章。
宗向方也不尷尬，自來熟地湊到多門身邊，就差跟人家摟肩膀了。
多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然後，第三個人走了進來。
更準確地說，是晃進來的。
鄭朝陽沒有多門的軍人步伐，也沒有宗向方的社交熱情。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左肩膀靠在門框上，腦袋微微歪著往裡麵張望，那個姿勢像極了衚衕口曬太陽的老大爺，就差叼一根狗尾巴草。
然後他收回視線，吹了個口哨，走了進來。
“哥們兒，這檔案室夠老的啊。”
他一屁股坐在林辰良對麵那張空椅子上。
用一種參觀動物園的態度打量著林辰良。
林辰良放下鋼筆，抬起眼皮。
這是他第一次正麵看鄭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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