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順利拿到檔案與周明書約定的第三天，傍晚。
天色像一塊浸了水的臟抹布，沉沉地壓在北平城的上空。
城南，一間廢棄的貨運倉庫。
這裡曾是轉運南貨的集散地，如今隻剩下破敗的木門和滿地的狼藉。
倉庫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灰塵與木頭腐朽的黴味。
林辰良獨自一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警察製服，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響動。
他的左手提著一個布袋，袋子隨著他的走動輕微晃蕩，卻沒有發出聲音。
倉庫深處，兩個人影早已等在那裡。
周明書站在一個空木箱旁，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身材敦實、麵相陌生的中年男人，雙手插在袖子裡，眼神警惕地四下掃視。
僅僅三天不見，周明書彷彿老了十歲。
他的臉色蠟黃，像是塗了一層不均勻的桐油，眼窩深陷，
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地盯著林辰良和他手裡的布袋，
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空氣裡沒有一句廢話，隻有無聲的對峙和猜忌。
林辰良走到距離對方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掃了一眼周明書和他那個心腹，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將手裡的布袋隨手放在身前一個半人高的木箱上。
布袋落下的瞬間，他腳尖不著痕跡地輕輕踢了一下木箱的底座。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金屬撞擊聲從布袋內傳出，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倉庫裡每個人的心臟上。
周明書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強壓著激動，對身旁的心腹遞了個眼色。
那心腹點點頭，
彎腰將腳邊一個半舊的牛皮公文箱拎起來，
向前推了過去，
箱子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滑行了三米，停在林辰良腳前。
林辰良沒有立刻去碰箱子。
他站在原地，看著周明書，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周明書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乾嚥了口唾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
“林老弟，東西都在裡麵，原件一份不少。”
林辰良這才彎下腰，單手拎起公文箱，放在自己這邊的木箱上。
“哢噠”兩聲，箱釦被開啟。
箱子裡，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檔案。
最上麵一份，封麵姓名欄上，用黑色鋼筆水寫就的三個字赫然在目——林辰良。
林辰良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色棉線手套戴上。
才伸手拿起那份屬於自己的檔案。
他翻開第一頁，人事履歷、家庭背景、接替其父入職的公文……
每一頁都帶著警察局檔案科的印章。
他一頁頁地翻閱，手指撫過紙張，仔細核對著上麵的每一個印章、簽字，特別是涉及“鄭先生”的幾處隱晦記錄。
確認無誤後，他將檔案扔回箱內，繼續檢查下麵的。
第二份，第三份……
全都是與周明書自己以及鄭朝山這條線有關的核心人員材料。
倉庫的另一頭，周明書的耐心早已耗盡。
他看著林辰良慢條斯理的動作，急得額頭冒汗，卻又不敢催促。
終於，林辰良合上了公文箱的蓋子。
他抬起頭，朝周明書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側過身，讓開了通往那個帆布袋的通路。
這個動作就是訊號。
周明書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搶過那個沉甸甸的布袋。
他顫抖著手解開袋口的繩子，
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閃爍著暗沉金光的“大黃魚”時，
他眼中瞬間爆發出無與倫比的貪婪與狂喜。
他甚至顧不上形象，直接伸手抓起一根金條，湊到嘴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咬了一口！
“咯！”
一聲脆響，堅硬的黃金在他牙齒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
周明書一把抓緊布袋的繩子，彷彿那是他親生的兒子。
“林老弟……後會有期！”
不，是後會無期。
周明書含糊不清地丟下這句話，
拿緊了那能換他下半輩子安穩的金條，轉身就帶著心腹，頭也不回地從倉庫後門溜了出去。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慌亂而急促，很快就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
銀貨兩訖。
倉庫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辰良沒有立刻離開。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倉庫正門前，伸手將沉重的鐵栓從內側插上。
“哐當。”
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隔絕在外。
他提著那個牛皮公文箱，
走到倉庫中央唯一一處還算乾淨的空地上，將箱子開啟，把裡麵的檔案全部倒了出來，散落一地。
這些紙張，記錄著一段段見不得光的歷史，
牽扯著一個個隨時可能掉腦袋的秘密。它們是罪證，是投名狀，也是催命符。
林辰良蹲下身，從散落的檔案中，再次抽出了屬於自己的那一遝。
他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舊的黃銅打火機。
“噌——”
他單手撥動齒輪，一簇橘黃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倉庫中騰起，映照著他年輕而冷漠的臉。
他將那份檔案的第一頁，也就是寫著“林辰良”三個字的那一頁，湊到火苗前。
紙張的邊角瞬間被點燃，火焰貪婪地向上蔓延，將黑色的墨跡吞噬，紙頁受熱捲曲、碳化、發黑。
“林辰良”這三個字，在火光中扭曲、變形，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裡。
火光搖曳，映在他的瞳孔深處。
他的臉上無悲無喜，平靜得令人心悸。
這些有關於行動組的檔案已經全部銷毀，
林辰良的檔案局就剩下了警察局檔案室內的普通黑皮身份檔案裡了。
這無疑是掃清了林辰良的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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