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四九城的陽光透過賓館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深紅色的地毯上畫出一道金閃閃的光線。
劉海中五點半就醒了。這是他在南漢養成的習慣,每天雷打不動。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略顯陳舊的水晶吊燈,腦子裡卻在回想著昨晚的夢。
他夢見了小時候的劉家村,夢見了爹孃,夢見了四個哥哥圍坐在土炕上喝棒子麵粥。大哥劉海東把碗裡最後一口粥讓給他,說「海中正在長身體,多吃點」。夢裡的自己還是那個十來歲,也就七八十斤的瘦小子,捧著碗,呼嚕呼嚕喝得香甜。
醒來的時候,枕頭有點潮。
劉海中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四九城的清晨,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樹枝,彷彿從遠方傳來賣早點賣菜的吆喝聲。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光天,光福,起來吧。」他轉身開啟了兩個兒子所睡的房間,把他們叫醒,「今天帶你們去看看你爹當年住過的地方。」
劉光福在被窩裡哼哼唧唧:「爹,這才幾點啊……」
「幾點也得起!」劉海中瞪眼,「你們爹像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哪天不是天不亮就起早早的起來去工廠上班,哪像你們現在,一個個懶成這樣。」
劉光福不敢再廢話,磨磨蹭蹭地爬起來。劉光天倒是利索,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還順手把床鋪整理得整整齊齊,標準的軍人作風。到底還是軍營鍛鏈人,曾經的二世祖劉光天如今也變成了一個合格的軍人,高階軍官。
三人洗漱完畢,前往餐廳吃早飯。
賓館的早餐是標準的東大風格——小米粥、包子、饅頭、鹹菜,外加一人一個雞蛋。劉海中端著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砸了咂嘴:「還是這個味兒,南漢那邊雖然什麼都有,可這小米粥,還是家裡的地道。」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都笑了。
正吃著,王誌遠和張麗華就到了。
王誌遠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棉布中山裝,戴著一頂解放帽,手裡拎著個公文包,看著乾練精神。張麗華則穿著一件灰色的列寧裝,紮著兩條辮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劉部長,早啊!」王誌遠快步走過來,笑著問候,「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劉海中放下碗,擦了擦嘴:「挺好的,這賓館條件不錯,比當年我住的大通鋪強一萬倍。」
這話把王誌遠和張麗華都逗笑了。
張麗華在一旁說:「劉部長,今天咱們先去哪兒?陳副部長交代了,一切聽您的安排。」
劉海中想了想,眼神裡多了幾分懷念:「先去南鑼鼓巷吧,95號院。我想回去看看當年住過的地方。」
王誌遠和張麗華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表情。
「行,那咱們這就出發。」王誌遠點頭,「車已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出了賓館,上了車。
劉海中坐在車裡,透過車窗望著外麵的街景。清晨的四九城剛剛彷彿人剛剛甦醒一般,此時街上的行人還不算太多,隻有一些賣早點的攤販和趕著上班的工人。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一輛公共汽車慢悠悠地駛過,排氣管冒著一股白煙。
「變化真大啊。」劉海中感慨道。如今的井然有序與他記憶裡的四九城相差很大。畢竟他56年就跟著鍾銘離開了,而他對於四九城的印象,更多的都是解放前。
王誌遠坐在副駕駛位上,回頭笑著說:「劉部長,您離開快十年了,四九城確實變了不少。不過跟南漢比,咱們這變化還是太慢了。」
劉海中擺擺手:「不能這麼比。我們南漢人口與東大相比畢竟少了很多。這國家越大人口越多自然就事情越多,越難發展,方方麵麵都得考慮仔細。如今東大七億多人,底子又薄,能發展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王誌遠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車子穿過幾條街巷,很快就到了南鑼鼓巷附近。
此時的四九城市區麵積跟幾十年後相比,小了不知多少倍。國賓館到南鑼鼓巷,開車也就十來分鐘的事兒。
「劉部長,前麵就是南鑼鼓巷了。」王誌遠指著前方,「您看我們是直接開到95號院門口,還是把車停這兒,咱們步行過去?」
劉海中說道:「那就走過去,正好我也想走走這條巷子。」
車子在巷口停下。
劉海中推門下車,站在巷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冬天的空氣冷冽而乾燥,帶著一股衚衕裡特有的煙火氣。他望著那條熟悉的巷子,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條巷子,他走了差不多三十年。從當年年紀輕輕在軋鋼廠當小工的時候,到後來跟著鍾銘一起在四合院裡「叱吒風雲」的日子。每一塊磚,每一片瓦,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走吧。」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裡走。
劉光天和劉光福跟在後麵。
劉光福好奇地東張西望。當年離開的時候他還冇十歲,年紀還小,對於這裡的記憶雖然已經比較模糊,但曾經住的地方多少還是記得的:「爹,你看那邊那顆大樹,我還記得十幾年您要揍我的時候我就是爬上那棵樹躲開的。」
劉海中頭也不回,冇好氣的說道:「你啊,打小就不是個好玩意兒,冇少惹我生氣。如今大了,更討人厭了。」
劉光福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貧。劉光天在旁邊麵露微笑的感慨,自家這個老三,當年就是冇一頓打是白挨的。他是堅決不會承認,當年他比劉光福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誌遠和張麗華跟在後麵,身後還有幾個便衣警衛,不近不遠地跟著。
此時巷子裡已經有不少人了。有推著自行車上班的工人,有拎著菜籃子的家庭主婦,還有幾個穿著棉襖的老頭兒蹲在牆根下曬太陽嘮嗑。見劉海中這一行人走進來,都好奇的對他們打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