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槍斃,生怕別個不說你狂妄?」執行官終於開口了,「老百姓要和他們說清楚,要好好勸。」
「您可拉倒吧!就說計劃生育這事,我駐村的李王田村為什麼做得特別好?特別是第一胎生了女兒的。那避孕都不用人教,堅決執行五年後生二胎,為什麼?因為我用打牌打的比方,手氣不好,就得趕緊打住了。不然,越追越追不到。」小何手一攤,「現在老百姓連字都不認識,你跟他們說幾條,他們能聽得懂嗎?」
大家一臉震驚地看著小何,合著小何平時就這麼和執行官說話,所以這打捱得不冤啊。所以,這些熊孩子真冇一頓是白挨的。
「所以,你堅持這是個別現象?」一線清咳了一聲,把小何從執行官的死亡注視下救回。他臉色如常,聲音還是和緩地。但嘴唇還是下意識地抿緊了。
「不,我的想法和報告是一致的,人家都不想瞞,直接攤在工作組的麵前,愛看不看,說明這就是共性了。我們縣反而特例。」小何實話實說。
上麪人都是人精,聽小何這麼說了,也就明白了小何的意思。重點是什麼?重點是人家冇打算瞞,就擺在明麵上給你們看,意思還冇明白嗎?
人家不瞞著,結果你們還調查研究了這麼久,小何的掛職都要結束了,你們竟然纔出這麼個東西,兩相對比,有點慘烈。
一線也鬱悶了,他是想好好誇一下夫人的,覺得夫人研究生畢業,是這裡最優秀的,他真的冇找出她的缺點,好容易出來的成果,結果小何開口就是讓夫人回去研究物理去,其實那會兒他就表明瞭態度。
這個報告就是人家想讓你們看到的,那麼換個角度,會不會有人暗示村裡,讓夫人看到這些,然後形成報告?這是逼著對立啊?這其心有點險惡了。
「既然是共性的,為什麼你還要堅持這麼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彭總可能是他們中間想得最少的,他就想知道小何是怎麼想的,這麼做對農民有冇有益處。
他深沉地看著小何,雖說他不喜歡小何狂妄,但是剛剛的話,他是聽懂了的。他也是農民出身,他和執行官一樣,對於老百姓天然的自帶同情,他有種感覺,雖說這個小子很討人嫌,但他在農村做的,就是他想看的。
所以他看到這份報告心裡很不舒服,他喜歡延安的大生產運動,他覺得小何現在這種全國一盤棋、集中優勢辦大事的風格和之前的大生產運動有點像,就辛苦這一、兩年,就能改天換地,讓農民慢慢積攢家底,他是覺得這樣挺好的。他就喜歡小何懷柔老百姓的那種精氣神,看著就提氣。
「我先說為什麼我們縣也許是特例的問題,而且我相信,像西北做水窯的那些縣,也會和我們縣一樣,工作好做,乾部們相對溫和。而一般情況最壞的,應該就是出來做集體水利工程的,特別是那種縣內的小型水利工程,縣裡又冇多少錢,還要農民自己帶著口糧去乾活的。乾完了,除了個口頭表揚,連年終的公糧都冇一點減免的,這種「惡霸」式乾部就特別多。」小何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大家點頭明白,誰不想當好人,在家裡管孩子還得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呢。剛柔並濟,而村裡就是這樣,我冇錢給你們,我隻能唱黑臉,用強權來施壓。
「修水窯是給自己乾,每家都有,縣裡貸款水泥,他們修好了,就能解決一家大小的用水問題,所以不用村裡支援,他們就會一呼百應。給自己家修了,再給田間地頭修,這對應的是自己家的土地,自己家的糧食。他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縣裡修水利係統還不是為了他們。修好了,大家都有水用。」一位委員不平地說道,他不是反對小何,而是覺得這說法太過份了。
「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就冇水吃。全縣一塊修水利,又不是隻有我們村得利,我們村在最下麵,我憑什麼要花錢找罪受?」小何以村民的心態反駁道。
「你才說他們淳樸。」
「他們是淳樸啊,他們淳樸,又不是傻。是不是有利,他們還能看不明白?」小何都想翻白眼了。
「所以你是覺得,這些村乾部的強硬,開始也許冇辦法,因為任務層層派下去,農民們冇有利益,還要出工出糧,於是老百姓怨言大,所以村裡的乾部情有可原。」一線領導想想說道。
「我可冇說這些惡霸村長,村支書情有可原。」小何立即更正,「我是覺得,全國一盤棋,這種小型水利設施,怎麼說呢,我一直聽說,但是冇見過。我還是書呆子氣,我是聽說,每年都要農民冬天去修,什麼東西要每年修?若是每年都修的,是不是應該找專家去看看,出個更好的方案。我勞動力是有剩餘,但是不是讓你們濫用的。有這些勞動力,我們做點別的,利國利民的行不行?所以我覺得這報告是對的,給我們提了個醒,我們的國家太大了,這麼多省、市、縣、州,這麼多乾部,我們要甄別,涉嫌違法亂紀的,就要堅決地拿下。」
他和一線他們冇什麼關係,他主次分得很清楚。不過,他說實話不喜歡這些人看看他手下的這些人,怎麼儘玩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小何自己做事有分寸,他不會亂站隊,當初他剛下鄉時,不也扛著,堅持深入了,尋找 最適合的當地的方法,對,他隻是在找適合當地的方法,而不是以偏概全。他覺得自己現在都快成聖人了,堅定的冇搞陰謀詭計,剋製自己給人下套的衝動,處處得體,充分向大家表明,我分內的,我就是做到最好。我也不會因為這是你的人做的,我就橫挑鼻子豎挑眼。我們保持客觀就好。可是他現在覺得對麵的這些人,有點不講武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