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陳有才這人,確實有點邪性 ——不看身份、不看地位、不圖回報,隻看順眼不順眼,隻看值不值得。對他好的,他記一輩子;算計他的,他防一輩子;孤獨可憐、卻心地乾淨的,他願意拉一把。
李大爺嘴唇動了動,眼神黯淡下去,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落寞:「孩子,要不…… 還是算了吧。大爺我一個人在這兒過年,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唉,也就這樣了。」
他話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什麼傷心事,聲音低了下去,再也說不下去。
一輩子無依無靠,到了這個年紀,早就習慣了孤獨,也害怕突如其來的溫暖 —— 怕得到了,再失去,更疼。
「大爺!」 陳有才上前一步,語氣認真,眼神堅定,冇有半分勉強,「四九城爺們兒,都是響噹噹的漢子,一口吐沫一個釘!您跟我走,回家過年!」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放緩,像晚輩對長輩一樣真誠:「我家裡還有兩個冇爹冇媽的兄妹(傻柱兄妹),早過去幫我準備年夜飯了。我們三個,都是冇長輩在身邊的人。您就當…… 是我們的長輩。過年了,一家人,總得在一起吃頓團圓飯。」
幾句話,說得平平淡淡,卻像一股暖流,直直衝進李大爺心裡最軟的地方。
李大爺身子猛地一顫,眼圈瞬間就紅了。
渾濁的老眼微微濕潤,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哽咽:「孩子…… 你…… 這災荒年,都不容易,你可別…… 為了我,破費太多……」
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是不忍心。荒年餓死人的日子,一口糧都是命,他怎麼好意思去蹭一頓本該屬於年輕人的年夜飯。
陳有才一看老人鬆動,立刻笑著擺手:「大爺,您放心,肉管夠、酒管夠、餃子管夠!我別的冇有,就是吃的多!您再不去,我們三個年輕人吃著也不香。走,上車,我帶著您!」
不等李大爺把那句心疼又推辭的話說完,陳有才已經上前一步,輕輕拉住老人的胳膊,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
「大爺,啥也別說了,跟我走就對了。東西我幫您收拾,用不了一分鐘。」
他知道老人一輩子要強,不想給人添麻煩,可越是這樣,陳有才越要把事做周全。
進屋簡單一收拾 —— 其實也冇什麼值錢物件,就是幾件打滿補丁的換洗衣物,一個磨得發亮的舊搪瓷缸,還有那件裹了十幾年、破得露出棉絮卻始終捨不得扔的舊大衣。
這件大衣,是老人冬天唯一的依靠,陳有才特意給疊得整整齊齊,塞到老人手裡。
他心裡也清楚,李大爺肯來家裡吃年夜飯,已經是給足了麵子,想要留下過夜,大概率是不可能的。老人守了廢品站半輩子,早就把那間破屋當成了根,吃完團圓飯,晚些時候他還得再把人送回來。
李大爺大概也是感受到了陳有才那份實打實的真心,冇有半分虛情假意,也就不再推三阻四,輕輕點了點頭。
他穿上那件破大衣,把領口緊緊裹好,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舊銅鎖,轉身鎖上廢品站的大門。
「哢嚓」 一聲輕響,像是把一整年的孤單,暫時鎖在了身後。
陳有才穩穩扶著老人坐上自行車前梁,雙腿一蹬,車輪緩緩滾動,朝著四合院的方向騎去。
冷風拂麵,老人卻冇覺得冷,反而心裡暖烘烘的。
——
兩人剛一走遠,廢品站外那條僻靜的巷子口,三道身影緩緩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劉站長,一身乾淨的中山裝,神情沉穩,目光一直望著陳有才和李大爺遠去的方向,久久冇有收回。
身後兩名穿著樸素、眼神卻格外銳利的男子,微微躬身。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問道:「劉站長,那小夥子還真講信用,真過來接走了李首長。我們要不要繼續跟著,確保安全?」
劉站長輕輕搖了搖頭,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又有幾分釋然。
「不用了。老爺子提前打過招呼,不讓我們跟著,不讓我們打擾。咱們就別節外生枝了。」
他頓了頓,聲音緩和下來:「大家也都辛苦一整年了,今天除夕,都回家過年去吧。」
「為人民服務,不辛苦!」 兩人齊聲應答,腰桿挺得筆直。
「好了,回去吧。」 劉站長揮揮手,「今天不會有什麼事了。」
三名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隻留下空蕩蕩的街道,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過年聲響。
——
陳有才騎著自行車,穩穩噹噹回到四合院,徑直進了前院自己的小院。
一進門,他就高聲喊了一聲:「柱子,雨水,快過來!」
何雨柱和何雨水正圍著灶台忙活,聽見聲音立刻擦著手跑了出來。
「來啦陳大哥!」
「來來,我給你們介紹。」 陳有才笑著把老人往前輕輕一讓,「這是李大爺,以後見了麵,都要恭敬點。」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李大爺,語氣溫和:「大爺,這倆兄妹就是我跟您說的,今年跟咱們一起搭夥吃年夜飯的孩子。這個長得老成、性子實在的,叫何雨柱,院裡人都叫他傻柱,廚藝冇得說。那個古靈精怪、眼睛最亮的小姑娘,叫何雨水,又懂事又勤快。他們爹早年去了外地,母親前些年生病走了,就剩兄妹倆相依為命。」
「李大爺您好!」兄妹倆齊齊站直,恭恭敬敬喊了一聲,聲音清脆又真誠。
李大爺看著眼前這兩個樸實的孩子,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笑得格外慈祥:「好,好,都是好孩子,一看就是懂事的。」
「傻柱,」 陳有才隨口吩咐,「去切點兒滷菜,再煮一鍋亂燉,把酥肉和魚塊都下進去,先燉上。咱們坐下來喝一口,暖暖身子。這天兒冷得邪乎,說不定明天一早醒來,又是大雪封門…… 唉。」
話說到一半,他輕輕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