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兄妹倆,陳有才背著手,慢悠悠溜到四合院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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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遠就看見閻埠貴帶著三個兒子,搬了一張破舊八仙桌,堵在大門口,正喜氣洋洋寫春聯。
尤其是閻埠貴本人,站在桌子後麵,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卻硬是擺出一副文化人的架勢,搖頭晃腦,口若懸河、唾沫星子亂飛,一套一套講春聯寓意、講風水吉利、講過年講究,聽得人腦袋疼。
他還時不時伸手拽住路過的住戶,拉著人不讓走,非得聽他絮叨完。被拉住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可今天是大年夜,誰也不想翻臉觸黴頭,隻能僵著笑臉站那兒受罪。
等到閻埠貴絮叨夠了,對方實在受不了,迫不得已掏出一毛錢,從桌上隨便挑一副春聯,趕緊溜之大吉。
閻埠貴則笑眯眯把錢收進兜裡,彷彿占了天大的便宜。
陳有才把這全套戲碼看在眼裡,心裡門兒清,也不廢話,徑直走了過去。
閻埠貴一抬眼看見他,眼睛立刻亮了,臉上堆起精明的笑,連忙改口:「哎喲!陳有才!你家春聯備好了嗎?要是冇準備,我老閻這兒有新鮮出爐、上好的春聯,可以現寫現貼,保準吉利!」
他剛順口想說 「三大爺這兒」,瞥見陳有才臉色微微一沉,立馬改口,不敢再擺長輩架子,隻敢推銷生意。
陳有才懶得跟他磨嘴皮。
「那行,給我寫一幅。」 他往桌上 「啪」 地丟出兩毛錢,硬幣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一聲響,「別糊弄我,寫幅好的。」
「哎!好嘞!」 閻埠貴一看兩毛錢,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連聲誇,「陳有才,你真局氣!你等著,我給你寫最好的!」
說完,立刻指揮三個兒子忙活起來。老大負責摺紙,折得方方正正;老二負責磨墨,磨得濃淡適宜;老三最雞賊,眼睛滴溜溜一轉,小手偷偷摸摸就往那兩毛錢上摸,剛碰到,「啪」 一聲,被閻埠貴一巴掌狠狠拍在手背上。
老三 「嗷」 一嗓子,縮著手跑開了,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
閻埠貴瞪了他一眼,轉頭立刻換上一臉熱情,拿起毛筆,蘸飽墨汁,屏息凝神,落筆有力。
陳有才抱著胳膊,安安靜靜看著,不插話、不打擾。
不得不說,閻埠貴別的不行,一手毛筆字確實拿得出手,橫平豎直、筆鋒有力,寫得有模有樣。冇一會兒,一副寓意喜慶的春聯就新鮮出爐,墨跡鮮亮,喜氣十足。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橫批:福壽無極。
閻埠貴捧著春聯,一臉諂笑遞過來:「有才,你看這副,多吉利,多大氣!保準你新一年順風順水!」
陳有才點頭道了聲謝,拿起春聯,轉身就回自己小院。
剛進門,傻柱已經調好漿糊,端著碗等著了。
漿糊是用白麪熬的,粘稠透亮,貼春聯最結實。兩人配合,傻柱刷漿糊,陳有纔對齊貼正,唰唰幾下,一副紅彤彤的春聯整整齊齊貼在門上。
紅底黑字,精神氣派。
陳有才滿意點頭,又叮囑兄妹倆繼續忙活年菜:「你們該弄啥弄啥,餃子多包點,肉菜都備足,今天咱們敞開吃。」
「放心吧陳大哥!」 兄妹倆齊聲應道。
陳有才笑了笑,轉身推起自行車往外走。
「你們先忙著,我出去一趟,接個人過來一起過年。」
之前答應過李大爺,要接他來吃年夜飯,說話得算話。
——
騎著自行車一路叮鈴鈴,往廢品站方向而去。
冬日的街道清淨不少,少了平日裡的匆忙擁擠,多了幾分過年的安靜祥和。偶爾能看見幾個行人,也是腳步匆匆,手裡提著簡單的年貨,臉上帶著一絲期盼。
不多時,廢品站遠遠出現在眼前。
老遠就看見一個佝僂蒼老的身影,正站在廢品站大門口,踮著腳、費勁地貼著春聯。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身子微微佝僂,卻依舊努力挺直腰板。一隻手拿著春聯,一隻手輕輕抹平,動作緩慢,卻格外認真。
廢品站冷冷清清,看不到第二個人,難道今天也冇人值班?
陳有才輕輕支好自行車,冇出聲,就站在不遠處,安安靜靜看著老人一點點把春聯貼端正。不是他冷漠,隻是怕突然出聲,驚著這位獨自守了半輩子的老人。
他看得出來,老人不是在貼一張紙,是在貼一年到頭,唯一一點屬於自己的盼頭。
一小會兒工夫,李大爺終於把最後一角抹平,長出一口氣,後退兩步,眯著眼看了看,滿意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輕鬆笑意。
一轉身,正好看見陳有才站在不遠處。
老人眼睛 「唰」 地一下亮了,又驚又喜,嘴上卻故意調侃,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格外親切:「嗨!你小子啥時候來的?也不吱一聲?咋地,想嚇唬老頭子?」
「老爺子,看您這話說的。」 陳有才撓撓頭,嘿嘿一笑,走上前兩步,「我這不是看您正忙著嘛,冇敢打擾,怕打亂您的節奏。」
「你小子,嘴還挺甜。」 李大爺笑罵一句,眼神卻柔和得不像話,「今天過來乾嘛?不會…… 真過來請我去吃年夜飯吧?」
他問得輕,聲音微微發顫,卻藏著壓抑多年的期待。
一個無兒無女、無親無故、守著廢品站過了一年又一年的老人,最怕的就是過年,最盼的,也是過年。
別人過年闔家團圓,他過年,隻有一院子廢品和一盞孤燈。
「老爺子,我前兩天可是說得明明白白,要來請您吃年夜飯。」 陳有才笑得坦蕩,眼神真誠,冇有半分敷衍,「咱們四九城爺們兒,一口吐沫一個釘,說話就得算話!」
說起來也怪。
在四合院,那些人想占他半毛錢便宜都難,斤斤計較、半點不讓,誰也別想拿捏他。可他偏偏願意不求回報照顧何雨水,願意費心思、費力氣、費錢糧,主動請一個廢品站看門大爺回家吃年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