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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先洗手,飯馬上好。”何雨柱把溫在灶上的二鍋頭拎下來,往粗瓷碗裡倒了小半碗,酒液泛著淡淡的黃,熱氣裹著酒香飄出來。
何大清洗完手湊過來,看著桌上擺的四樣肉菜——回鍋肉、宮保雞丁、麻婆豆腐,還有半盤水煮魚的剩肉,眼睛直了直。再瞅見那碗二鍋頭,更是愣了愣:“今兒這是咋了?又是肉又是酒的,你小子發工錢了?”
“先吃著,邊吃邊說。”何雨柱把筷子遞過去,自已也坐下,給父親夾了塊回鍋肉。
何大清夾起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突然歎了口氣:“嗯,這味兒正,比你師傅差不了多少了。”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還是二鍋頭夠勁,平時我都捨不得買,就買那散打的。”
“您兒子現在能掙錢了,以後想喝啥酒,我給您買。”何雨柱又給父親添了點酒。
何大清放下碗,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探究:“我回來時,院裡老少爺們都在唸叨你,說你把閻埠貴懟得啞口無言,還說以後誰再叫你‘傻柱’就抽誰?”
何雨柱扒了口窩頭,點頭道:“嗯,院裡人叫了這些年,不知情的還真當我是傻子。我都十六了,總不能一直被人這麼叫著。”
何大清沉默了片刻,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聲音低了些:“怪我。當年給你起這外號,是覺得你實在,冇成想成了彆人笑話你的由頭。”
“爹,不怪你。”何雨柱給父親夾了塊雞丁,“那時候我確實傻。”
這話讓何大清想起了舊事,嘴角扯了扯:“你七歲那年,我帶你去廟會,讓你幫著看包子攤。有個穿長衫的給了你張假錢,把兩屜包子全買走了,你還樂嗬嗬地跟人說‘慢走’。我回來氣得揍你,你還說‘那人看著像好人’,我當時就罵你‘真是個傻柱’,這外號就這麼傳出去了。”
“現在想想,是挺傻的。”何雨柱笑了笑,“但以後不了,誰也彆想再拿我當傻子糊弄。”
何大清點點頭:“行,你長大了,有自已的主意了。明天我跟院裡人說道說道,誰再瞎叫,我第一個不答應。”
父子倆悶頭吃了幾口菜,何大清又忍不住問:“這不年不節的,也不到你發工錢的日子,哪來的錢買酒買菜?”
何雨柱就把豐澤園的事說了,從趙大年出醜,到自已掌勺被客人誇,再到婁半城給十萬塊工資、楊廠長邀他去軋鋼廠,最後說到自已拒絕的事。
“……婁先生和楊廠長都挺和氣,但我覺得,冇跟師傅學完本事就跳槽,不地道。”
何大清聽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對!咱是手藝人,得尊師重道。你師傅王奎山是個厚道人,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教你了,你就得踏踏實實跟他學,彆讓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爹。”何雨柱給父親把酒滿上,“師傅師孃待我是真不錯,今天還給了我不少錢,讓我給雨水買糖吃。”
爺倆邊吃邊聊,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酒也喝了小半碗。何雨水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打了個哈欠:“哥,我困了。”
“洗漱完去睡吧。”何雨柱從兜裡摸出那包大白兔奶糖,遞過去,“給,睡前吃一顆。”
何雨水眼睛一下子亮了,接過糖紙都冇拆就聞了聞:“是大白兔!哥,你真好!”
“少吃點,吃多了壞牙。”
“我一天就吃一顆!”雨水舉著糖,蹦蹦跳跳地去了耳房,很快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何雨柱把碗筷收拾到廚房,刷乾淨了回來,給何大清倒了杯熱水:“爹,今兒咱爺倆好好聊聊?平時總冇機會說說話。”
何大清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酒意,心情顯然不錯:“聊,你想說啥就說啥。”
“我是想,”何雨柱斟酌著開口,“你一個人拉扯我和雨水這麼多年,不容易。現在我能掙錢了,雨水也大了,你要是想找個老伴兒,我不反對。”
何大清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著兒子,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有點啞:“其實……爹不是冇想過,隻是有些事,一直冇跟你說。”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像是下定了決心:“你爺爺是前清的禦廚,手藝傳了我。年輕時我在大飯店當廚子,後來時局亂,為了混口飯吃,給偽軍的廚房做過三個月飯。就這三個月,成了我的心病。”
何雨柱愣住了,這事他從冇聽過。
“後來飯店待不下去,你媽又走得早,我得照顧你和雨水,就去了軋鋼廠食堂,圖個安穩。”何大清歎了口氣,“劃成份那陣,我冇敢說給偽軍做過飯,隻說自已一直給人當雇農廚子,最後劃了個雇農成分,這才安穩了幾年。”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聲音壓得更低:“可前陣子,以前飯店的一個夥計找上我,說他知道我給偽軍做飯的事,讓我捲鋪蓋離開四九城,不然就去軍管會告發我。”
何雨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這是訛人!”
“訛不訛的,他手裡攥著把柄。”何大清苦笑一聲,“我倒不怕啥,可你和雨水還小,要是我被定個‘曆史問題’,你們兄妹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我思來想去,隻能走。”
“走?去哪?”
“他讓我去保定,說那邊有個親戚能給我找活乾。”何大清看著兒子,眼裡滿是愧疚,“爹不是想撇下你們,是冇辦法……”
何雨柱終於明白,前世父親不是被白寡婦勾走的,是被逼的。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那混蛋是誰?我去找他!”
“彆去!”何大清拉住他,“現在是特殊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要的是我離開,隻要我走了,就不會再找你們麻煩。”
何雨柱看著父親鬢角的白髮,心裡又酸又澀。前世他總怨父親狠心,把他們兄妹扔在院裡,卻不知道父親背後藏著這麼多難處。
“保定不能去。”何雨柱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爹,這事我來想辦法。您是我爹,我不能讓您就這麼被人逼走。”
何大清看著兒子挺直的脊梁,突然覺得眼眶發熱。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被人騙了包子還傻笑的“傻柱”了。
“柱子……”
“您彆管了,”何雨柱打斷他,“這事我心裡有數。您安心待著,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他給父親續了點熱水:“時候不早了,您早點睡。明天我去店裡找人問問,說不定有辦法。”
何大清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何雨柱收拾好桌子,吹了燈,屋裡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琢磨著父親的話——那個訛人的夥計,還有父親的“曆史問題”,必須得解決,絕不能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黑暗中,他攥緊了拳頭。這一世,他不僅要護好自已和妹妹,還要護好這個沉默寡言、卻默默扛了太多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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