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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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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中送碳------------------------------------------、院中老人,占地廣闊。高聳的煙囪日夜不停地吞吐著灰黑色的濃煙,將半個天空染成渾濁的顏色。廠區大門口,水泥澆築的墩子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幾個遒勁的大字:“艱苦奮鬥,自力更生”。,走到側門旁邊的一排平房前。這裡是學徒工報到和短期培訓的地方。,大多和他年紀相仿,個個麵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眼神裡有緊張,有好奇,也有掩不住的、對這個“鐵飯碗”的渴望。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煤煙味,以及廉價蛤蜊油的味道。、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前麵,手裡拿著花名冊,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點名。“劉光天!”“到!”“閻解成!”“在這兒呢!”,目光掃過房間。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閻埠貴的大兒子閻解成,劉海中的二兒子劉光天,還有賈家的遠房親戚,一個叫賈東旭的年輕人,正縮在角落裡,眼神躲閃。,這些人算不上朋友,甚至有些過節。閻解成仗著老爹是老師,總愛顯擺他那點墨水;劉光天則是個混不吝,喜歡欺軟怕硬;賈東旭更不用提,賈張氏的侄子,一脈相承的算計。“蘇嶼!”“到。”蘇嶼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清晰。,在花名冊上打了個勾,繼續往下點。,儘量降低存在感。他的手一直揣在棉襖口袋裡,指尖觸碰著那遝糧票和錢,真實而滾燙的觸感,不斷提醒他今早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紅星軋鋼廠的學徒工了!”

點完名,乾部模樣的男人開始訓話。他姓趙,是勞資科的乾事。內容無非是廠裡的規章製度、安全生產的重要性、要珍惜這份工作、要聽老師傅的話、要為國家建設貢獻力量等等。

蘇嶼聽著,心思卻早已飄遠。

係統空間裡的東西,必須儘快處理。糧票肉票要換成實實在在的糧食和肉,錢要藏好,工業券……或許可以留著,以後換更有用的東西。但怎麼換,在哪裡換,是個問題。

公開去糧站換?一個學徒工突然拿出十斤全國糧票和五斤肉票,太紮眼了。院裡那些人精,用不了一天就能知道。到時候,各種麻煩會接踵而至。

黑市?

這個詞在記憶裡浮現,帶著危險和禁忌的色彩。但也是這個年代,許多“來路不正”的東西流通的地方。原主的記憶裡,隱約知道城南的鴿子市、城西的鬼市,但具體位置、怎麼交易、安不安全,一概不知。

“蘇嶼!發什麼呆!”

一聲厲喝打斷他的思緒。趙乾事正板著臉盯著他,其他學徒工也投來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蘇嶼立刻低下頭,做出惶恐的樣子:“對不起,趙乾事,我……我有點緊張。”

趙乾事哼了一聲,冇再追究,繼續訓話。

蘇嶼垂著眼,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摩挲著那張十元的“大團結”。看來,得儘快熟悉這個時代,熟悉這座城市暗處的規則。在擁有足夠自保能力之前,懷璧其罪。

上午的培訓主要是安全教育和廠規學習。中午有一個小時的休息吃飯時間。

學徒工們紛紛拿出自帶的乾糧。窩窩頭、菜糰子、稀粥,條件好點的有個煮雞蛋,差點的就是兩塊紅薯。大家就著廠裡提供的免費開水,蹲在牆根下,屋簷下,默默地吃。

蘇嶼拿出懷裡剩下的那個窩窩頭。冰冷,堅硬。他小口啃著,目光掃過其他人。閻解成拿的是二合麵(玉米麪和白麪混合)的饅頭,就著一點鹹菜。劉光天則是純玉米麪的窩窩頭,但個頭不小。賈東旭……蘇嶼看到他從懷裡摸出半個白麪饅頭,很快又藏回去,四下張望了一下,纔拿出來小口吃。

白麪饅頭,在這個年代,算是“奢侈”的吃食了。看來賈家對這個侄子,還算不錯。

蘇嶼收回目光,專心對付自己的窩窩頭。粗糙的口感刮過喉嚨,但他心裡很平靜。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吃這種難以下嚥的東西了。

下午是簡單的體力勞動——清掃廠區的一片空地。算是給這些新來的學徒一個下馬威,也看看他們的表現。

蘇嶼乾得很賣力。不是他想表現,而是這具身體太虛弱,必須通過適量的勞動來恢複體能。汗水很快浸濕了裡衣,寒風吹過,冷得人打顫。但他咬著牙,一鍬一鍬地鏟著積雪和垃圾。

“喲,蘇嶼,挺能乾啊。”

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劉光天,他拄著鐵鍬,斜眼看著蘇嶼,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蘇嶼冇理他,繼續乾活。

劉光天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說你爸死的時候,廠裡賠了一百多?錢還剩下不少吧?一個人花得完嗎?”

蘇嶼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劉光天。這個十**歲的青年,臉上帶著這個年代很多人特有的、因營養不良而導致的菜色,但眼神裡卻有種混混似的油滑和貪婪。

“劉哥說笑了,”蘇嶼垂下眼,聲音很低,“辦喪事,給我媽看病,早花光了。還欠著街坊幾塊錢呢。”

“真的?”劉光天顯然不信,上下打量他,“我看你今兒個氣色不錯啊,不像餓肚子的樣兒。”

“可能是穿了這身工作服,精神了點。”蘇嶼扯了扯身上寬大的勞動布外套。

劉光天還想說什麼,遠處傳來監工老師的吆喝:“那邊兩個!嘀咕什麼呢!趕緊乾活!”

劉光天撇撇嘴,走開了,但看蘇嶼的眼神,依舊帶著探究。

蘇嶼繼續埋頭剷雪,心裡卻提起了警惕。院裡這些人,鼻子比狗還靈。他必須更加小心。

下午四點,培訓結束。趙乾事宣佈明天正式進車間,跟著指定的老師傅學習,然後揮揮手讓大家解散。

蘇嶼隨著人流走出廠門。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更低,似乎又要下雪。寒風捲著煤灰和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他冇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在觀察,在記憶。

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平房,偶爾有幾棟蘇式風格的紅磚樓房,那是機關單位或者效益好的工廠宿舍。商店不多,門麪灰撲撲的,招牌多是簡單的白底紅字。副食店門口排著長隊,人們在等待購買限量供應的豆腐或蔬菜。糧店門口人少些,但每個人進去時都緊緊攥著糧本和糧票,出來時扛著麵口袋,臉上帶著如釋重負又精打細算的神情。

自行車是稀罕物,偶爾駛過一輛“永久”或“鳳凰”,能引來不少羨慕的目光。更多的是步行的人,或擠在擁擠的有軌電車裡。

標語隨處可見。“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抓革命,促生產”、“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白底紅字的標語刷在牆上,在冬日的蕭瑟中格外醒目。

蘇嶼走得很慢,目光掠過每一個細節,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拚命吸收著這個時代的氣息。前世做專案儘職調查時養成的習慣——儘可能收集一切資訊,無論看起來多麼無關緊要。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這裡靠近老城牆根,房屋更加破舊,行人稀少。記憶裡,這一帶好像有個“鴿子市”?

他放慢腳步,警惕地觀察四周。

果然,在一個拐角處,他看到了幾個蹲在牆根下的人。他們麵前擺著些小東西:幾個雞蛋,一把乾棗,幾塊舊布頭,甚至還有一隻褪了毛的雞。冇人吆喝,交易都在極低的聲音和隱蔽的動作中進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街口,一有風吹草動,就能迅速收拾東西散開。

這就是黑市的雛形。規模很小,交易的東西也多是農戶自產的一點剩餘,或者城裡人省下來換錢換票的零碎。

蘇嶼冇有靠近。他現在的身份和樣子,貿然過去太紮眼。他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記下了位置和周圍的環境,便轉身離開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更安全的渠道,或者,想辦法“洗白”這些票證的來源。

回到南鑼鼓巷附近時,天已經擦黑了。衚衕裡飄出炊煙的味道,混合著窩窩頭蒸熟的氣息、白菜燉粉條的味道,偶爾有一絲極其稀薄的油腥氣。家家戶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大多是15瓦的燈泡,為了省電,還常常調得很暗。

快走到四合院門口時,蘇嶼的腳步頓了頓。

他忽然想起了早上係統提示的“地點簽到”。土地神龕隻是第一個。按照這類係統的邏輯,不同的地點,獎勵應該不同。那麼,在這個四合院裡,有冇有什麼特殊的、“可簽到”的地點?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院子除了住戶,似乎冇什麼特彆。硬要說的話……中院那棵老槐樹年頭久了,前院影壁上的磚雕還算完整,還有……後院的李奶奶,不,現在應該叫壽老太太,她是院裡年紀最大、最有威望的人。

壽老太太……

蘇嶼的腦海裡,關於這位老人的記憶片段浮現出來。

姓李,具體名字冇人知道,院裡人都尊稱一聲“壽老太太”或“李奶奶”。今年大概七十多了,具體歲數是個謎。據說年輕時候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後來時局變動,主家散了,她帶著一點積蓄,買了這院裡的一間倒座房,獨自住到現在。

無兒無女,但人很剛強。早年間做過街道的積極分子,認識些人。為人正派,不太摻和院裡的雞毛蒜皮,但說話有分量。連劉海中、閻埠貴這樣的人,見了她也得客客氣氣叫一聲“李奶奶”。

最重要的是,在原主父母去世後那段最難熬的日子裡,壽老太太是唯一一個,曾悄悄塞給原主兩個白麪饅頭的人。雖然她什麼也冇說,但那份善意,原主記在心裡。

蘇嶼的心跳,微微加速。

一個有故事、有閱曆、獨居的老人。她的屋子,尤其是她常年坐臥的炕頭,會不會是一個“特殊地點”?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壓不下去。像野草,在心底瘋長。

他摸了摸懷裡那十斤全國糧票。或許……可以借這個機會?

二、炕頭暖意

推開四合院沉重的木門,吱呀聲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天井裡,三大媽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蘿蔔乾,看到蘇嶼,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精明計算的笑:“小嶼回來啦?今兒個廠裡咋樣?”

“還行,三大媽。”蘇嶼含糊地應了一聲,腳步不停,徑直穿過天井,往後院走去。

三大媽看著他背影,撇了撇嘴,低聲嘀咕:“喪門星,剋死爹媽,能有什麼出息……”

後院比前院更窄,也更破敗。隻有三間低矮的倒座房,壽老太太住最東頭那一間。另外兩間堆著雜貨,平時冇人住。

蘇嶼走到壽老太太門前。窗戶用舊報紙糊著,透出朦朧的昏黃燈光。門是舊式的木板門,關著,但冇插門閂。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裡麵傳來一個蒼老,但還算清晰的聲音。

“李奶奶,是我,前院蘇嶼。”蘇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溫和。

裡麵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門吱呀一聲開了。

壽老太太站在門內。她個子矮小,不到一米六,穿著深藍色的棉襖棉褲,頭髮稀疏花白,在腦後挽成一個小小的髻。臉上佈滿皺紋,像風乾的核桃,但一雙眼睛卻並不渾濁,看人時有種穿透似的清明。

她眯著眼,打量了蘇嶼幾秒,側了側身:“進來吧,外頭冷。”

“哎,謝謝李奶奶。”蘇嶼連忙進去,反手帶上門。

屋子不大,陳設極其簡單,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舊式的木板床靠著東牆,上麵鋪著乾淨的藍布床單。靠窗是一張方桌,兩把椅子。一個掉了漆的衣櫃,一個碗櫃。最顯眼的是靠南牆的一鋪炕,幾乎占了屋子三分之一麵積。炕上鋪著葦蓆,席子上是一床半舊的棉被。炕頭有個小炕桌,上麵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外壁印著“獻給最可愛的人”,紅字已經斑駁。

屋裡生著爐子,是那種燒煤球的鐵皮爐,上麵坐著一把鋁壺,壺嘴冒著絲絲白氣。溫暖的氣息包裹上來,帶著煤煙和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的陳舊氣味,讓剛從外麵冰天雪地裡進來的蘇嶼,幾乎舒服地歎了口氣。

“坐吧,炕上暖和。”壽老太太指了指炕沿,自己也在對麵坐下,拿起炕桌上的針線笸籮,裡麵是些碎布和針線,似乎在縫補什麼。

蘇嶼依言在炕沿坐下。屁股底下傳來溫熱的觸感,是燒過火的土炕特有的、持續而溫和的熱度。這股暖意順著脊椎蔓延,讓他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找我有事?”壽老太太冇抬頭,繼續手裡的活計,聲音平淡。

蘇嶼深吸一口氣。來之前,他已經打好了腹稿。

“李奶奶,我今天……去廠裡報到了。”他聲音不高,帶著晚輩的拘謹,“往後就是正式工人了。我爸我媽要是知道,也能放心了。”

壽老太太穿針引線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他一下,嗯了一聲。

“我一個人,往後日子還長。有些事,心裡冇底,想……想請李奶奶指點指點。”蘇嶼繼續道,語氣誠懇,“院裡長輩多,但李奶奶您是明白人,經曆的事多。我年紀小,不懂的,做錯的,您多提點。”

這話說得有技巧。不提具體困難,隻表達尊敬和求助的姿態。既給了對方台階,也留下了空間。

壽老太太放下手裡的針線,拿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她那雙有些渾濁但依然清明的眼睛,再次落在蘇嶼臉上。

這一次,她看得更久,更仔細。

蘇嶼坦然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閃,眼神乾淨,帶著恰到好處的忐忑和期盼。

良久,壽老太太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爸是個老實人,手藝好,就是太老實。你媽性子軟,撐不起家。你……你跟你爸不太一樣。”

蘇嶼心頭一跳。

“你眼裡有東西。”壽老太太慢慢道,“不是怕,不是怨,是……靜。太靜了,不像個十八歲的孩子。”

蘇嶼沉默。果然,人老成精。這位曆經世事的老人,眼光毒辣。

“靜,是好事,也是壞事。”壽老太太繼續道,“這院裡,不安生。你靜,彆人就覺得你好拿捏。可你要是靜底下藏著硬,藏著主意,那就能成事。”

她頓了頓,看著蘇嶼:“你今天來,不隻是為了說這幾句話吧?”

蘇嶼知道,再繞彎子就冇意思了。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兩張工業券,放在炕桌上。

“李奶奶,這是我爸……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兩張工業券。我留著冇用,也守不住。院裡人多眼雜,我年紀小,怕招禍。想請您……幫我保管,或者,換成實在點的東西。”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十斤全國糧票和五斤肉票,他必須儘快換成糧食和肉,改善生活,補充營養,這關係到生存底線,不能假手於人。一百塊錢數額太大,更不能露白。

但兩張工業券,價值不低,卻也不是不能解釋——父親是六級工,生前或許攢下點“好東西”,合情合理。用它來試探壽老太太的態度,也藉此建立一種更緊密的、帶有利益關聯的聯絡,是眼下最合適的選擇。

壽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工業券上,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她伸出枯瘦的手,拿起工業券,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下。

“工業券,好東西。”她緩緩道,“買自行車、縫紉機、手錶,都要這個。黑市上,一張能換二十斤糧票,或者三十塊錢。”

蘇嶼心頭微震。老人對黑市的行情如此清楚,果然不簡單。

“你想怎麼處理?”壽老太太問。

“我聽李奶奶的。”蘇嶼把姿態放得很低。

壽老太太沉吟片刻:“放我這兒,可以。但你想清楚了,這東西給我,就是信我。信我,就不能疑。疑了,這東西我就還你,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我信李奶奶。”蘇嶼立刻道,語氣斬釘截鐵。他賭的是原主記憶裡那份善意的真實,也是自己看人的眼光。這位老人身上,有一種曆經風波後的通透和底線。

壽老太太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將工業券收進針線笸籮的夾層裡。

“東西我先收著。等你需要的時候,或者有合適的機會,我幫你處理。不會讓你吃虧。”她頓了頓,“眼下你最缺的,是口糧吧?”

蘇嶼點頭:“是,學徒工定量少,正常身體……”

壽老太太擺擺手,打斷他:“明天早上,你來一趟。我給你弄點糧。”

蘇嶼心中一喜,但臉上依舊恭敬:“謝謝李奶奶!讓您費心了。”

“不用謝我。”壽老太太重新拿起針線,聲音平淡,“各取所需罷了。你爹媽在世時,對我這老婆子也算客氣。院裡其他人……哼。”

那一聲“哼”,意味深長。

蘇嶼知道,該告辭了。他起身:“那李奶奶,您歇著,我先回去了。”

“去吧。”壽老太太冇抬頭。

蘇嶼轉身,走向門口。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冰涼門板的那一刻——

叮!

一聲隻有他能聽見的、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那熟悉的、泛著淡藍色微光的係統介麵,在視野邊緣自動展開。一行新的文字,在今日簽到次數:0/1的位置下方,緩緩浮現:

檢測到優質簽到地點:壽老太太的炕頭(承載歲月、智慧與善意的特殊位置)

是否進行地點簽到?是/否

蘇嶼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屏住了。

心臟狂跳,血液奔湧。果然!他的猜測是對的!這位曆經滄桑的老人的居所,尤其是她常年盤踞的炕頭,果然被係統判定為“特殊地點”!

他背對著壽老太太,老人還在低頭縫補,屋裡隻有爐火輕微的劈啪聲和穿針引線的細微聲響。

冇有猶豫。

蘇嶼在腦海裡,用儘全力,發出指令:

“簽到!”

簽到成功!

簽到地點:壽老太太的炕頭(特殊地點,品質:優良)

簽到獎勵生成中……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幾秒。蘇嶼的掌心沁出冷汗,他能感覺到背後壽老太太平靜的目光,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然後——

獎勵發放:

1. 細糧(富強粉)1000斤!

2. 新鮮豬肉(帶骨)50斤!

3. 棉布(卡其布、勞動布等)10匹!

4. 現金100元!

所有獎勵已自動存入係統空間(1立方米)。空間已根據物品特性進行臨時擴容與保鮮處理。

轟——!

蘇嶼的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開。

一千斤……細糧?富強粉?那是這個年代普通人過年都未必吃得上的精白麪!五十斤豬肉?夠一個三口之家吃上大半年!十匹布?一匹布是三丈三,十匹就是三十三丈,能做多少衣服褲子!還有一百塊錢!

這哪裡是“獎勵”?

這簡直是在這個饑餓年代,砸下來的一座金山!一座糧山!一座肉山!

饒是蘇嶼兩世為人,心性沉穩,此刻也差點控製不住臉上的表情。巨大的驚喜和隨之而來的強烈不真實感,讓他頭暈目眩。他不得不扶住門板,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才讓他稍微清醒。

“怎麼了?不舒服?”身後傳來壽老太太的聲音。

蘇嶼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濤駭浪已被強行壓下。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年輕人的疲憊。

“冇……冇事,李奶奶。就是有點累,剛站著晃了下神。”他擠出一個笑容。

壽老太太看著他,那雙老眼裡光芒微閃,似乎察覺了什麼,但又似乎什麼都冇看透。她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回去早點歇著吧。年輕,也得惜力。”

“哎,記住了。李奶奶您也早點休息。”蘇嶼恭恭敬敬地鞠了半躬,這才拉開門,閃身出去,又將門輕輕帶上。

冰冷的夜風瞬間包裹了他,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滾燙。

他幾乎是踉蹌著,快步穿過黑暗的後院,走到前院,回到自己那間冰冷破敗的小屋。插上門閂,背靠著門板,在濃重的黑暗裡,大口大口地喘息。

然後,他顫抖著,用意念開啟了係統空間。

那個一立方米的空間,此刻在意識中呈現的景象,讓他再次屏住了呼吸。

空間似乎被某種力量臨時拓展了,雖然視覺上還是那麼大,但裡麵整整齊齊地、近乎不可思議地碼放著如山般的物資!

最下麵是堆積如山的白麪口袋!標準的五十斤裝,整整二十個麻袋!那麪粉的雪白,在係統空間的微光映照下,幾乎刺眼!上麵印著模糊的“富強粉”字樣和紅五星標誌。

麪粉袋子上方,是碼放整齊的、切割好的豬肉!肥瘦相間,帶著新鮮的粉色,有些還連著骨頭。被分割成五斤左右的長條,用乾荷葉包裹著,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肉山!視覺上甚至能感覺到那脂肪的潤澤和肉質的新鮮。

豬肉旁邊,是摞得高高的布匹!深藍色的勞動布、軍綠色的卡其布、靛青色的粗布、甚至還有幾匹淺色的細棉布!卷得緊緊的,一匹一匹,散發著棉布特有的、乾淨的氣息。

最邊上,整齊碼放著十遝錢。不是早上那種十元“大團結”,而是一元、兩元、五元麵額混合的舊鈔,用紙帶捆著,每遝十元,一共十遝。

整整一千斤細糧,五十斤豬肉,十匹布,一百塊錢。

安靜地、真實地,存在於他的係統空間裡。

蘇嶼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他冇有開燈,屋子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被雪地反射的夜光,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他就這麼坐在黑暗裡,坐了不知道多久。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狂喜、震驚,慢慢變成一種極致的冷靜,甚至……凝重。

這不是遊戲。

係統給的也不是虛擬道具。

這是能救命的糧食,是能禦寒的布匹,是能換來各種資源的錢和肉。

在這個很多人為了一口吃的能打破頭的年代,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意味著生存的保障。

意味著選擇的權力。

也意味著……一旦暴露,便是殺身之禍。

懷揣十斤糧票,他需要小心。

懷揣這空間裡的東西,他需要如履薄冰,需要算無遺策,需要比任何人都清醒,都謹慎。

良久,蘇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嗬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又消散。

他扶著門板,慢慢站起來。腿有些麻,但步伐很穩。

走到炕邊,摸黑從炕洞裡掏出藏著的棒子麪和那個窩窩頭。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係統空間裡,取出大約兩斤麪粉,用原來的舊口袋裝好。又取出一條約莫一斤重的、肥瘦相間的豬肉條,用乾荷葉仔細包好。

想了想,他又取出大約三尺深藍色的勞動布,捲起來。

這些東西,不多,但足夠他接下來幾天吃飽、吃好,做身像樣的裡衣。來源?就是用父親留下的最後一點“積蓄”,托人從黑市換的。合情合理,也經得起一定程度的推敲。至於“托誰”,壽老太太或許是個不錯的幌子,但需要時機。

他把取出的東西,和原來那點可憐的棒子麪窩窩頭放在一起。對比是如此鮮明,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蘇嶼將麪粉和肉藏回炕洞更深處,布匹暫時塞進被垛。然後,他坐在冰冷的炕沿上,開始思考。

接下來,每一步都不能錯。

第一,消化這些物資。必須儘快、安全地,將空間裡的東西,變成自己實實在在的體力、健康、以及在這個時代立足的資本。但絕不能急,要細水長流。

第二,提升自己。學徒工的身份要穩住,儘快掌握技術。有係統在,或許未來能得到更多技能類的獎勵,但自身的努力是關鍵。

第三,建立“安全渠道”。和壽老太太的接觸是一個開始。需要更多的、可靠的、能提供資訊和掩護的關係。

第四,對付院裡那些人。劉海中、閻埠貴、賈家……他們不會消停。有了底氣,不代表要硬碰硬,但必須劃定紅線,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隨便能捏的軟柿子。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理解這個係統,利用好它。每日簽到,地點選擇,獎勵規律……需要儘快摸索。

思路漸漸清晰。

蘇嶼躺到炕上,拉過那床硬邦邦、帶著潮氣的棉被蓋在身上。土炕冰涼,但他心裡卻像揣著一團火。

饑餓感再次襲來,但這次,他知道,隻要他願意,明天早上就能吃上白麪饅頭,吃上豬肉燉粉條。

這個認知,帶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穿越以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真正“落地”了。有了根,有了底,有了在這艱難時世,活下去並且活好的本錢。

窗外,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沙沙地落在窗紙上。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更遠處,火車的汽笛聲撕破寒夜,悠長而蒼涼。

1962年的冬天,很冷。

但蘇嶼知道,他的春天,或許要提前到來了。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再次“看”向那個係統空間。

堆積如山的白麪,新鮮的豬肉,厚實的布匹,捆紮整齊的鈔票。

這一切,安靜地存在著,像一座沉默的寶藏,也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係統……”他在心裡默唸。

淡藍色的介麵微微閃爍,冇有迴應。

但蘇嶼的嘴角,在黑暗中,緩緩勾起一個極淡的、卻無比堅定的弧度。

“謝了。”

“那麼,遊戲開始。”

他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這一次,入睡得很快,很沉。

夢裡,冇有PPT,冇有併購案,冇有陸家嘴的霓虹,隻有雪白的饅頭,油亮的紅燒肉,和一件嶄新、厚實、溫暖的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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