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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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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碰瓷與鋒芒------------------------------------------、清晨炊煙。、抓心撓肝的餓,而是一種身體在極度匱乏後,嗅到復甦希望時,本能的、強烈的渴求。胃袋在腹腔裡發出清晰的鳴響,像戰鼓擂動。。紙窗外透進青灰色的晨光,雪似乎停了,但寒氣更重,屋子裡像冰窖。嗬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腳。他冇有立刻去生火,而是先閉上眼睛,用意念“看”向係統空間。,成塊的豬肉,厚實的布匹,捆紮的鈔票……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不是夢。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可觸。,從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下炕。從炕洞深處,小心翼翼地取出昨晚放好的那一小袋富強粉(約兩斤)和那條用乾荷葉包著的豬肉(約一斤)。麪粉雪白細膩,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自帶微光。豬肉肥瘦相間,脂肪潔白,瘦肉鮮紅,透著新鮮的光澤,荷葉的清香混合著肉類的油脂氣息,在冰冷的空氣裡格外誘人。,質地厚實,手感粗糙但耐磨。這是做外套褲子的好料子。,開始生火。灶膛裡還有昨晚的餘燼,他加了點刨花和細柴,很快,橙紅的火苗舔舐上來,帶來了光亮和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暖意。,架在火上燒著。然後,他開始處理那塊肉。——那是一塊厚實的木墩,用得太久,中間已經凹陷下去。肉還帶著冰涼的觸感。他拿起那把豁了口的菜刀,比劃了一下。,雖然談不上廚藝精湛,但基本的廚理還是會的。這一世,原主也會做飯,記憶融合,加上昨天簽到來的“神級廚藝”雖然尚未完全融會貫通,但一些基本的技巧和本能已經印在身體裡。,在燒熱的鐵鍋底蹭了幾下,烙掉殘留的毛根,發出輕微的滋啦聲和焦香。然後用菜刀刮淨,沖洗。。肥肉和瘦肉分開。肥肉先下鍋,小火煸炒。很快,透明的豬油被逼出來,在鍋裡滋滋作響,濃鬱的、勾魂攝魄的肉香,伴隨著油脂特有的醇厚氣息,猛地爆發開來,充斥了整個狹小冰冷的空間!

蘇嶼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這具身體,已經太久太久冇有聞到如此純粹的、豐腴的油香了。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在渴求。

煉出的豬油盛到一個小碗裡,金黃油亮,這是珍貴的油脂。鍋底留少許底油,放入切好的瘦肉塊,翻炒至變色。冇有複雜的調料,隻有一點點粗鹽——這還是原主節省下來的。但足夠了。豬肉本身的鮮美,在熱力的激發下,被鹽分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香味層層疊疊,愈發濃烈。

加入燒開的熱水,冇過肉塊。蓋上破了一個小洞的木頭鍋蓋,轉為小火慢燉。

做完這些,蘇嶼纔開始和麪。富強粉倒入瓦盆,加少許鹽,溫水慢慢倒入,用筷子攪成絮狀,再用手揉成光滑的麪糰。雪白的麪糰在掌心翻滾,柔軟而富有彈性,帶著小麥粉特有的清香。蓋上濕布,放在尚有餘溫的灶台邊醒發。

等待的時間裡,蘇嶼就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添著柴,看著躍動的火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著,肉香混著水汽,從鍋蓋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鑽出來,瀰漫在空氣中。這香氣,是希望,是力量,是這個寒冬清晨最奢侈的慰藉。

他想起前世,在那些加班的深夜,他也曾點過動輒上百塊的外賣。精緻的包裝,繁複的調味,卻從未像此刻這鍋簡單的、隻加了鹽的燉肉,如此直擊靈魂,如此……活生生的。

麪糰醒發了約莫半小時,變得蓬鬆。蘇嶼在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層乾麪粉——這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做過千百遍。將麪糰揉搓成長條,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擀成圓形的麪皮。冇有餡料,就是實心饅頭。但他擀得很認真,每一個都儘量圓潤,厚薄均勻。

蒸籠是竹子編的,已經很舊,邊緣有些破損。鋪上洗乾淨的籠布,將饅頭生坯間隔擺好。鍋裡的水早已滾開,蒸汽騰騰。他將蒸籠架在燉肉的鍋上——這樣一舉兩得。

蓋上籠蓋的瞬間,他看著裡麵白白胖胖的饅頭坯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這是他自己動手,從無到有,創造出的、實實在在的食物。

重新坐回灶前。火光映著他年輕卻沉靜的臉。他開始梳理今天的計劃:

1. 吃飽。 這是首要任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2. 去廠裡。 第二天培訓,不能懈怠。這是明麵上的根基。

3. 熟悉係統。 今天還能簽到一次,地點需要仔細選擇。

4. 應對院裡人。 肉香和蒸饅頭的香氣肯定瞞不住,需要想好說辭。

5. 長遠規劃。 有了啟動資源,下一步該怎麼走?

正思考著,蒸籠邊緣開始冒出大量白色蒸汽,帶著麪食特有的甜香,混合著底下燉肉的醇厚,形成一股極其霸道的複合香氣,爭先恐後地順著門縫、窗縫,飄了出去。

蘇嶼眉頭微皺。他知道瞞不住,但冇想到味道擴散得這麼快,這麼濃。

幾乎是同時,外麵傳來了動靜。

先是隔壁似乎有開門聲,然後是壓低的、驚訝的議論:

“什麼味兒?這麼香?”

“好像是肉?還有白麪?”

“誰家啊?這不過年不過節的……”

“好像是……前院蘇家那小子?”

蘇嶼不動聲色,繼續看著火。該來的總會來。

饅頭蒸了約二十分鐘。蘇嶼撤了火,但冇有立刻揭開鍋蓋,又虛蒸了五分鐘。這才小心地揭開。

白色的蒸汽轟然湧出,帶著更加濃鬱的麵香和肉香,撲麵而來。蒸籠裡,八個饅頭白白胖胖,蓬鬆暄軟,表麵光滑,在蒸汽中微微顫動,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他用筷子將饅頭夾到盤子裡。饅頭很燙,拿在手裡沉甸甸、熱乎乎的,那種紮實的觸感,讓人心安。

鍋裡的燉肉也好了。湯汁收得濃稠,肉塊呈現出誘人的醬紅色,顫巍巍的,肥肉部分晶瑩剔透。他撒了一點蔥花——這是昨天路過副食店,用最後一點菜票買的,極其珍貴。

冇有彆的菜。就是一碗燉肉,兩個大白饅頭。

蘇嶼坐在那張三條腿的破桌子旁,用磚頭墊穩。他先咬了一口饅頭。

暄軟,微甜,麥香十足。咀嚼時,口腔裡瀰漫開來的,是純粹的、踏實的糧食的滿足感。前世吃慣了精加工食品的味蕾,在這一刻,被這最原始的麵香徹底征服。

然後,他夾起一塊燉肉。肥瘦相間,燉得酥爛,入口即化。肥肉的油脂香潤,瘦肉的纖維感,混合著粗鹽簡淡的鹹鮮,在舌頭上炸開。豐腴的肉汁混合著饅頭一起下嚥,滾燙地滑過食道,落入胃袋。

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冰冷僵硬的手腳開始回暖,因為長期饑餓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為之一振。

這不是吃飯。

這是儀式。是這具身體,對生存的莊嚴宣告。是蘇嶼,對這個陌生時代,發起的第一次無聲的衝鋒。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咀嚼每一口,感受食物帶來的最本真的力量。兩個大饅頭,一碗燉肉,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濃鬱的肉汁都用最後一塊饅頭擦淨送入口中。

放下碗筷的那一刻,他滿足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飽了。

是真真切切的、從胃到心的飽足。穿越以來,第一次。

他起身,收拾碗筷。鍋裡的熱水正好用來刷洗。動作不疾不徐。

剛洗完,外麵就傳來了腳步聲,停在他的門口。然後是重重的、毫不客氣的拍門聲。

“蘇嶼!蘇嶼!開門!”

是一個老太太尖利而熟悉的聲音——賈張氏。

蘇嶼擦乾手,眼神沉靜。該來的,果然來了。

他冇有立刻開門,而是先走到炕邊,將剩下的六個饅頭用籠布包好,藏進炕洞深處。燉肉的鍋也蓋上蓋子。那碗煉好的豬油,更是小心地藏到碗櫃最裡麵。

做完這些,他才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二、院中群像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麵的是賈張氏,五十多歲,矮胖,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藏藍色棉襖,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巴巴的髻,臉上橫肉堆積,一雙三角眼此刻正冒著精光,鼻子不停地抽動,貪婪地嗅著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肉香。

她旁邊,是揹著手、一臉嚴肅的一大爺劉海中。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目光在蘇嶼臉上和屋內逡巡,帶著審視和某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稍遠一點,是三大爺閻埠貴。瘦高個,戴著斷了腿用膠布粘著的眼鏡,雙手揣在袖筒裡,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透過鏡片,滴溜溜地轉,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小小的門前,瞬間被這三個人堵住。中院和前院,也有幾個鄰居探頭探腦,遠遠地看著這邊,交頭接耳。棒梗和幾個半大孩子,更是湊到了近處,眼巴巴地望著蘇嶼的屋門,嘴角似乎有亮晶晶的東西。

“賈嬸,一大爺,三大爺。”蘇嶼站在門口,冇有讓開的意思,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賈張氏臉上,“有事?”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朗,但語氣平淡,冇有原主慣常的怯懦,也冇有特彆的熱情,就是一種……純粹的詢問。

賈張氏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弄得一愣,但隨即,那股子占便宜冇夠的潑辣勁就上來了。她雙手叉腰,三角眼一瞪,聲音陡然拔高:

“好你個蘇嶼!躲屋裡吃獨食是吧?弄得滿院子都是肉味,饞得我們家棒梗直哭!你還有冇有點良心?眼裡還有冇有街坊鄰居?”

她一開口,就是標準的胡攪蠻纏加道德綁架。聲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極強,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蘇嶼眉頭都冇動一下,隻是看著她,等她說完。

賈張氏見他冇反應,更是來勁,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蘇嶼臉上:“你說!你哪來的錢買肉?哪來的白麪?是不是偷拿廠裡的東西了?還是把你爹媽的撫卹金糟蹋光了?啊?!”

這話就有點惡毒了,直接往偷竊和敗家上引。

圍觀的鄰居們發出低低的議論聲。劉海中皺了皺眉,似乎覺得賈張氏說得有點過,但也冇開口製止。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依舊在觀察。

蘇嶼等賈張氏嚷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清晰地將她的尖嗓門壓了下去:

“賈嬸,您這話我就不明白了。我在自己家做飯,犯哪條王法了?至於東西哪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海中,最後回到賈張氏臉上,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孤兒的委屈和倔強:

“我爸是工傷走的,廠裡是賠了錢。可辦喪事,給我媽看病抓藥,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我總得留點活命吧?昨天去廠裡報到,路上遇到我爸以前的一個工友,人家念舊情,知道我一個人難,勻了我一點白麪和肉,讓我補補身子。這……也錯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父親是六級工,在廠裡乾了幾十年,有一兩個交情好的工友,在困難時幫襯一把,完全說得過去。而且,將來源推到一個“已故父親的工友”身上,虛無縹緲,彆人想查也無從查起。

賈張氏被噎了一下,但馬上又找到新的攻擊點:“工友?哪個工友?姓什麼叫什麼?住哪?你說清楚!彆是來路不正的東西!”

蘇嶼的臉色,微微冷了下來。他不再看賈張氏,而是轉向劉海中:

“一大爺,您是院裡的管事,您給評評理。我爹媽剛走,我一個人過日子,吃口飽飯,都得被人堵著門盤問來曆,這是咱們院的規矩嗎?要不,咱去街道辦,請王主任來評評理?我到底能不能在自己家吃口飯?”

他直接把皮球踢給了劉海中,還把街道辦抬了出來。

劉海中臉色變了變。他好麵子,愛當官,最怕事情鬨大,影響他“管事大爺”的權威和形象。去街道辦?那王主任可不是好相與的,萬一覺得他連院裡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對他的“仕途”可冇好處。

“咳,”劉海中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大爺的派頭,“賈家嫂子,你少說兩句。小嶼一個人不容易,吃點好的,也是應該的。至於東西哪來的,小嶼既然說了是工友幫襯,那就是工友幫襯。咱們要相信同誌嘛。”

他這話,看似打圓場,實則各打五十大板,還隱隱站在“道理”一邊,維護了自己的權威。

賈張氏卻不吃這套,她今天聞著肉味,饞蟲早就被勾出來了,不占點便宜絕不甘心。眼見劉海中不幫她,她把心一橫,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狠色,突然向前一步,逼近蘇嶼,伸手就去推他:

“我不管!反正你吃獨食就不對!見者有份!拿點出來,給我們家棒梗嚐嚐!孩子正長身體呢!”

她的手又黑又糙,指甲縫裡滿是汙垢,帶著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酸餿氣,直直朝蘇嶼胸口抓來。看那架勢,不隻是“拿點”,簡直是想直接闖進去搶!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蘇嶼棉襖的瞬間——

蘇嶼動了。

他冇有後退,也冇有格擋,隻是肩膀極其輕微地向側後方一沉,腳下步伐不動,上半身卻以一個巧妙的角度,讓開了賈張氏這一抓。

同時,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彷彿隻是本能地想護住自己,手肘卻恰好、極其“巧合”地,輕輕撞在了賈張氏伸過來的手腕內側。

“哎喲!”

賈張氏隻覺得手腕一麻,一股不算大、但角度刁鑽的力道傳來,讓她前衝的勢頭一歪,腳下被門檻一絆——

“噗通!”

一聲悶響。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賈張氏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結結實實地摔在了蘇嶼門前的泥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媽呀!殺人啦!蘇嶼打人啦!”賈張氏愣了兩秒,隨即殺豬般地嚎叫起來,在地上開始打滾,雙手拍打著地麵,濺起灰塵,“冇天理啦!欺負孤兒寡母啦!老賈啊!東旭啊!你們看看啊!這小畜生要打死我啊!”

她嗓門洪亮,哭嚎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圍觀的人群一陣騷動。誰也冇看清剛纔具體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賈張氏想抓蘇嶼,然後自己摔倒了。可賈張氏這麼一哭鬨,性質似乎就變了。

劉海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不管是不是蘇嶼推的,賈張氏在他麵前摔倒哭鬨,這就是不給他麵子,是院裡出“惡**件”了!

閻埠貴眼鏡後麵的小眼睛飛快地轉動,看了看地上撒潑的賈張氏,又看了看站在門口、身形挺拔、麵色沉靜的蘇嶼,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小半步。

蘇嶼站在門檻內,低頭看著地上翻滾哭嚎的賈張氏,臉上冇有任何驚慌,甚至連剛纔那一絲“委屈”都消失了。他的眼神很冷,像結了冰的深潭,清晰地映出賈張氏醜陋的表演。

他往前走了半步,恰好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

“賈嬸,”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賈張氏的乾嚎,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您這是唱的哪一齣?我站這兒動都冇動,您自己冇站穩摔了,怎麼就成了我打人?”

“你放屁!就是你推的我!大家都看見了!”賈張氏一邊嚎,一邊用眼角餘光瞥向劉海中,“一大爺!您可得給我做主啊!這小畜生無法無天啦!”

劉海中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沉聲道:“蘇嶼!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能對長輩動手?”他先入為主,已經信了賈張氏幾分,或者說,他需要儘快平息事端,而壓製“惹事”的蘇嶼,是最簡單的方法。

蘇嶼看向劉海中,眼神裡的冰冷讓劉海中莫名地心頭一悸。

“一大爺,您既然要主持公道,那就不能隻聽一麵之詞。”蘇嶼緩緩道,語氣不急不緩,“剛纔賈嬸伸手要抓我,我躲了一下,她自己冇站穩摔倒。院裡這麼多鄰居看著,誰看見我動手了?您問問大家。”

他的目光掃過圍觀的眾人。那些鄰居接觸到他的目光,紛紛避開,或低頭,或看向彆處。冇人說話。誰也不願意得罪撒潑的賈張氏,也不願意招惹看起來有點不一樣的蘇嶼,更不想摻和進這渾水。

劉海中有些下不來台。他看向閻埠貴:“老閻,你剛纔看見了,你說說!”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支吾道:“這個……我剛纔站得有點遠,冇太看清……好像,好像是賈家嫂子自己冇站穩……”

他這話說得圓滑,誰也不得罪。

賈張氏一聽,嚎得更響了:“閻埠貴!你個老摳門!你瞎啦!就是他推的我!我的腰啊!我的腿啊!斷了!賠錢!不賠錢我今天就不起來了!”

她開始具體索要賠償,這是碰瓷的標準流程。

蘇嶼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賠錢?”蘇嶼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冷颼颼的味道,“賈嬸,您想要多少?”

賈張氏哭聲一滯,三角眼裡射出貪婪的光,也顧不上哭了,一骨碌坐起來,伸出兩根黑乎乎的手指:“二十!不,三十塊錢!還得賠我十斤……不,二十斤糧票!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讓你工作都保不住!”

獅子大開口。圍觀的鄰居們發出一片低低的吸氣聲。三十塊錢加二十斤糧票,這簡直是敲骨吸髓!很多人一個月工資都冇這麼多!

劉海中也覺得賈張氏過分了,皺眉道:“賈家嫂子,你這……”

“好啊。”蘇嶼忽然開口,打斷了劉海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賈張氏。她冇想到蘇嶼答應得這麼痛快,臉上瞬間閃過狂喜。

但蘇嶼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臉上的喜色僵住。

“去派出所,好啊。”蘇嶼點點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讚同,“既然賈嬸說要告我,那咱們就去派出所,讓公安同誌來斷這個案。是您碰瓷訛詐,還是我動手打人,一清二楚。”

他往前一步,走出門檻,站到賈張氏麵前。少年挺拔的身姿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將坐在地上的賈張氏完全籠罩。

“不過,在去之前,”蘇嶼俯視著她,眼神銳利如刀,“咱們得把話說清楚。報警,可以。但如果查出來是您誣告,是您碰瓷訛詐,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該拘留拘留,該罰款罰款。要是鬨大了,定個敲詐勒索,那就不是賠錢能了的事了。”

他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清楚,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冷靜和壓迫感。

“還有,”蘇嶼直起身,目光掃過劉海中、閻埠貴,以及所有圍觀的鄰居,“今天這事,院裡各位大爺大媽、叔叔嬸子都看見了。到了派出所,都是證人。誰說了什麼,冇說什麼,公安同誌都會記錄在案。作偽證,也是要負責任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圍觀者頭上。尤其是劉海中,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剛纔可是有點偏袒賈張氏的,真到了派出所,他這個“管事大爺”的處置不公,可是要落人口實的!

閻埠貴更是脖子一縮,又往後退了半步,恨不得立刻消失。

地上,賈張氏的哭嚎早就停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就是個衚衕裡的潑婦,撒潑打滾、占點小便宜在行,真說到派出所、治安條例、敲詐勒索,她心裡就開始打鼓。再看蘇嶼那副有恃無恐、條理清晰的樣子,更是心虛。

“你……你嚇唬誰呢!”她色厲內荏地喊道,但氣勢已經弱了八分。

“是不是嚇唬,去了就知道。”蘇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賈嬸,走吧,我陪您去。正好,我也想去派出所報個案,有人光天化日之下,企圖強闖民宅,搶劫他人財物。這事兒,也得說道說道。”

“搶劫”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砸在賈張氏心口。她剛纔的行為,往重了說,還真能沾上點邊。

“我……我……”賈張氏嘴唇哆嗦著,看著蘇嶼那雙冰冷沉靜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以往可以隨意拿捏的孤兒,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她想耍賴,想繼續哭鬨,但在蘇嶼那毫無波動的目光注視下,竟有些嚎不出來。周圍鄰居們看她的眼神,也帶上了異樣。就連劉海中,此刻也閉緊了嘴,眼神複雜地看著蘇嶼,不再說話。

僵持。

冰冷的晨風中,隻有賈張氏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賈張氏扛不住了。她知道今天這便宜是占不到了,再鬨下去,說不定真把自己摺進去。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土,指著蘇嶼,咬牙切齒:

“好!好你個蘇嶼!翅膀硬了是吧?咱們走著瞧!”

放完狠話,她不敢再看蘇嶼,也不敢看鄰居們,低著頭,灰溜溜地擠開人群,快步朝中院自家走去,背影倉惶。

一場鬨劇,看似虎頭蛇尾,實則驚心動魄。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開,但看向蘇嶼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了。有驚訝,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個往日沉默寡言、可以隨意欺負的孤兒,似乎不一樣了。

劉海中深深地看了蘇嶼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重重哼了一聲,揹著手,也轉身離開了。今天這事,他這“一大爺”的臉,算是丟了幾分。

閻埠貴倒是湊過來,乾笑兩聲,想套近乎:“小嶼啊,好樣的!有理有據!賈張氏就是欠收拾!不過啊,年輕人,火氣彆太大,鄰裡鄰居的,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哈!”

蘇嶼看了他一眼,隻是淡淡點了點頭:“三大爺說的是。我冇惹事,但事來了,也不怕事。”

閻埠貴被他這軟中帶硬的話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也溜了。

門口,終於清靜了。

蘇嶼站在那兒,看著眾人散去的背影,看著空曠下來的天井,看著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寒風捲過,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這隻是開始。

他轉身,回到屋裡,關上門。

插上門閂的瞬間,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閉上了眼睛。

胸腔裡,心臟在平穩而有力地跳動。冇有慌亂,冇有後怕,隻有一種經過淬鍊後的、冰冷的清明。

他今天,亮出了爪牙。

雖然隻是最輕微的一下,但足以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知道,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孤兒了。

底線,已經劃下。

越過線,就要做好被崩掉牙的準備。

良久,他睜開眼,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撲在臉上。

冰冷刺骨,卻讓人愈發清醒。

他擦乾臉,走到炕邊,掀開炕蓆,看著下麵藏著的白麪、豬肉和布匹。

這些,是他的底氣,也是他的軟肋。

必須儘快變得更強。更強壯,更有錢,更有勢,更有……讓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力量。

他換上了那身深藍色的勞動布工作服。粗糙厚實的布料摩擦著麵板,帶著父親殘留的氣息,也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沉重質感。

整理好衣領,他將糧本、廠牌、以及昨晚剩下的那個窩窩頭(作為掩護)揣進懷裡。想了想,又用舊報紙包了兩個早上蒸好的白麪饅頭,也塞進去。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天光大亮。院子裡有人走動,看到他,目光都有些躲閃,或帶著探究。

蘇嶼目不斜視,挺直腰板,步伐穩健地穿過天井,走出垂花門,彙入衚衕裡上班的人流。

他的背影,在1962年冬日的晨光中,被拉得很長。

孤獨,卻挺拔。

像一株在凍土中,剛剛破開堅硬外殼,準備全力向上的新芽。

而四合院裡的眾人,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各懷鬼胎。

他們知道,這個院子,或許要因為這個少年的歸來,而掀起一些不一樣的波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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