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矇矇亮,言清漸就醒了,疊好被子,收拾好地毯上,昨晚打地鋪墊的兩層毛毯。
輕輕走到寧靜床邊:師姐,醒醒」
一連喚了幾次,寧靜動都沒動。
沒辦法,小師姐睡得像死豬似的,言清漸隻能伸手搖了搖:「師姐,起床了」
寧靜被搖醒時,迷糊中看到一個人臉近在眼前。嚇得猛地拽起被子蒙到下巴,眼睛瞪著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言清漸退開半步。「師姐,任務完成了,」他說,「我該回去了。」
寧靜眨了眨眼,哦,是小師弟,就沒說話。隻是指了指門口,又指指自己身上被子。言清漸秒懂,轉過身去。
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好了。」寧靜說。
她帶他走到院子裡的水龍頭邊。天剛矇矇亮,正房廂房都還靜著。兩人草草洗漱,輕手輕腳出了門。
街角早點攤冒著熱氣。寧靜要了兩碗豆漿,四根油條。
「讓司機送你,」她咬了一口油條,含糊地說,「我跟你一起……」
「不用。」言清漸說。
「為什麼?」
「送你回來,我再自己坐公交,」言清漸看著豆漿碗,嫌棄說,「太冷。」
寧靜舉著油條不動了。氣的。過了幾秒,她伸手拍了下他胳膊。
「誰稀罕送你!」她說,傲嬌的聲音高了點,「這麼冷的天,我纔不想動呢!」
吃完,她走到停在路邊的轎車旁,拉開副駕駛門對司機說「李叔,麻煩送一下我小師弟。」然後轉身朝言清漸揮揮手,頭也不回往院裡走。
車門關上時,言清漸看見她步子邁得很大,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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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小院敲響五聲,秦京茹就開了門。她圍著花布圍裙,臉頰凍得微紅。
「姐夫!元旦快樂!」
言清漸下意識從大衣口袋摸出十塊錢遞過去。「同樂,零用錢。」
秦京茹接過來,笑得真甜。「淮茹姐她們都在樓下呢,說地下室暖和。」
言清漸點點頭,穿過院子往小樓走。一樓書房果然空著。沿著樓梯下到地下室,暖風迎麵而來。
推開第一扇門。秦淮茹側躺在雙人床上,被子蓋到肩頭,腹部隆起明顯的弧度。她呼吸均勻,睡得正沉。看了幾秒,不忍去吵醒她。
言清漸輕輕帶上門,推開隔壁。
婁曉娥和李莉擠在一張床上。婁曉娥仰躺著,李莉臉埋在她肩窩,兩人這睡姿,嘖嘖嘖。輕微的呼嚕聲從李莉那兒傳出來。床頭櫃上還擺著兩個遊戲手柄。「咋,這兩個幾時變成遊戲少年了?」言清漸想。
走進下一間亮著檯燈。王雪凝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本藍色封皮的書,一般不是經濟就是規劃書。看到言清漸,她眼睛亮了一下。
書被放到一邊。
王雪凝掀開被子下床,走到他麵前直接伸手環住他脖子,吻了上來。言清漸被推著退了兩步,背靠到牆上。
......
一個多小時後,王雪凝扯過被子蓋住半邊臉,隻露出眼睛。
「不起了?」言清漸問。
她搖搖頭,往言清漸懷裡挪了挪。言清漸躺到她身邊,下意識摟緊,沒多久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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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言清漸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王雪凝還在睡,他輕手輕腳起身穿衣。
一樓客廳裡,秦淮茹坐在沙發上織一件小毛衣。秦京茹在擺碗筷。婁曉娥和李莉坐在餐桌旁剝花生。
「醒啦?」婁曉娥抬頭,「正好,跟你說個事兒——廠裡今晚有元旦晚會,我們想去看看。」
秦淮茹停下針。「我也想去走走,躺一天了。」
「那一起散步去。」言清漸說。
晚飯後,六個人一起出門。天色已暗,衚衕裡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秦淮茹走得慢,言清漸陪在她身側。婁曉娥和李莉在前麵說笑,王雪凝和秦京茹跟在後麵。
軋鋼廠大門掛著紅燈籠,門口人來人往。剛走到傳達室旁邊,就聽見有人喊:「言主任!」
廠長和副廠長幾個人從辦公樓方向走過來。廠長拍了拍言清漸肩膀。
「燕大高材生回來了!學習怎麼樣?」
「一直在努力。」言清漸一本正經的說。
副廠長笑嗬嗬的:「今晚有晚會,你們一家子這是來看節目?」
「帶她們湊個熱鬧。」
「光看可不行,」副廠長眼睛一轉,「你是咱廠去燕大的高階人才,得上台和工友們同樂同樂!這可是密切聯絡群眾的好機會。」
周圍幾個領導都點頭。廠長也說:「清漸,要不你出個節目?隨便唱首歌都行。詩朗誦也行。」
言清漸看了看身旁幾人。秦淮茹抿嘴笑,婁曉娥沖他眨眨眼。王雪凝和李莉安靜的看著。
「行。」他說。
副廠長高興地叫人去準備。言清漸先把秦淮茹她們帶到禮堂前排安排坐下,纔跟著工作人員去後台化妝。
禮堂裡坐滿了人,台上掛著「歡慶元旦」的紅色橫幅。前幾個節目是工人們的合唱、快板和三句半。第四個節目歌舞結束,報幕員走到台前。
「下麵有請廠辦副主任、現燕京大學研究生——言清漸同誌,為大家表演吉他彈唱!」
台下響起掌聲,夾雜著一些年輕工人的口哨聲。
言清漸抱著把木吉他走到舞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高度。
「這首歌,叫《如願》。」
他撥動琴絃。
前奏舒緩,禮堂漸漸安靜下來。
「你是遙遙的路,山野大霧裡的燈……」
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開,清澈乾淨。台下原本交頭接耳的人們慢慢停住了。
「而我將愛你所愛的人間,願你所願的笑顏……」
秦淮茹手輕輕放在肚子上,眼睛看著台上。婁曉娥握住了李莉的手。王雪凝坐得筆直,目光平靜。
「見你未見的世界,寫你未寫的詩篇……」
副廠長側頭對廠長低聲說:「這歌詞有點新,但調子真不錯。」
廠長點點頭,跟著節奏輕輕點著手指。
「山河無恙,煙火尋常,可是你如願的眺望……」
唱到這句時,言清漸抬眼往台下看去。前排幾張熟悉的臉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可見。他手指繼續在琴絃上滑動。
「而我將夢你所夢的團圓,願你所願的永遠……」
一段間奏,吉他聲在禮堂裡迴蕩。有年輕女工在小聲說:「言主任唱得真好。」
「走你所走的長路,這樣的愛你啊……」
「我也將見你未見的世界,寫你未寫的詩篇……」
尾奏漸漸淡去。言清漸按住琴絃,站起身微微鞠躬。
掌聲比剛才熱烈許多。還有人喊「再來一個」。
言清漸擺擺手,提著吉他走下台。回到座位時,秦淮茹朝他笑了笑。婁曉娥豎起大拇指。
後麵的節目繼續進行。相聲說到一半時,秦淮茹碰了碰言清漸胳膊。
「有點悶,」她輕聲說,「我出去透透氣。」
言清漸扶她起身,兩人悄悄從側門走出禮堂。
廠區裡很安靜,遠處傳來禮堂隱約的笑聲。他們在花壇邊的長椅坐下。
「累了就回去。」言清漸說。
「再坐會兒。」秦淮茹看著遠處辦公樓零星亮著的窗戶,「你唱的那歌……以前沒聽過。」
「自己瞎編的調。」
秦淮茹沒追問。她靠在他肩上,撥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變成白霧。
禮堂裡傳來合唱的聲音,是《歌唱祖國》。晚會應該接近尾聲了。
「快零點了。」秦淮茹說。
「嗯。」
「明年這時候,」她摸了摸肚子,「就多一個人一起過年了。」
言清漸攬住她肩膀。「冷嗎?」
「不冷。」
側門又開了,婁曉娥探出頭。「要放鞭炮了,你們進來看嗎?」
兩人起身往回走。剛進禮堂,新年鐘聲響起,外麵傳來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台上台下所有人一起鼓掌,互道新年好。
散場時人流擁擠。言清漸護著秦淮茹慢慢往外走。在廠門口又遇到廠長一行人。
「唱得真好!」副廠長笑道,「以後多回來表演表演!」
寒暄幾句,各自分開。六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家走。鞭炮聲此起彼伏,夜空偶爾炸開幾朵煙花。
秦京茹興奮地指著天上:「看!那邊!」
婁曉娥和李莉挽著手,小聲哼著剛才晚會上言清漸【如願】的調子。王雪凝走在言清漸另一側,忽然開口:
「那首歌的詞,你寫的?」
「算是。」
「挺好。以後唱給我聽」
就說了這幾個字,她又安靜了。他們本就如此,心意相通!
回到四合院,秦京茹跑去燒熱水。秦淮茹有些乏了,直接回地下室休息。婁曉娥拉著李莉說還要打兩局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