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裡的爭端,早已脫離了最初的是非曲直,像一鍋被不斷添柴加料的陳年亂燉,滾沸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起因?早已模糊不清。現在院裡流行的,是「相互看不順眼」。多看一眼可能引發口角,多說一句便能點燃戰火,那點最初由賈家婆媳矛盾引發的「站隊」正義感,早已被日復一日的摩擦、積怨和年輕人的火氣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敵對和好鬥。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如今,就連賈家的爭吵也成了某種「序曲」。往往賈張氏和劉玉梅在自家門口或院裡開吵,聲音拔高,引來圍觀。但院裡其他人卻默契地保持著一種詭異的「觀戰禮儀」,並不立刻下場,隻是或站或倚,冷眼旁觀,彷彿在等待正餐前的開胃小菜。直到婆媳兩人吵得精疲力盡,一方摔門回屋,硝煙暫歇,真正的「主戰場」才會在其他人之間,因為某個微不足道的火星——可能是一句風涼話,一個眼神,甚至隻是走路時肩膀不經意的碰撞——而轟然爆發。
持續的「戰爭狀態」,意外地淬鍊出了一位四合院公認的「戰神」——何雨柱,傻柱。他本就人高馬大,在食堂工作油水足,力氣也旺,加上一股子混不吝的楞勁兒和不錯的拳腳(據說是小時候在衚衕裡打架打出來的),戰鬥力十分驚人。曾有過一人單挑院裡五六個同齡小夥,還把對方撂倒一片的光輝戰績。自此,「戰神」之名不脛而走,也讓他成了衝突中誰都不願輕易招惹,但一旦招惹就必須「群起而攻之」的硬茬子。
言清漸推著自行車進院時,撞上的便是「戰神」又一次大顯神威的**場麵。
中院空地上,戰況正酣。一邊是雙目圓睜、氣喘如牛卻依然拳腳虎虎生風的傻柱,他袖子挽到胳膊肘,衣襟被扯開了兩顆釦子。另一邊,則是以劉光齊、劉光天兄弟,閻解成、閻解放兄弟,賈東旭,許大茂為首的七人「聯軍」。這七人也是狼狽不堪,臉上掛彩的、衣服破口的、捂著胳膊齜牙咧嘴的,什麼情狀都有。他們圍著傻柱,試圖靠人數優勢壓製,但傻柱像頭被激怒的熊,仗著力大皮糙和一股狠勁,左衝右突,拳腳到肉,竟打得七人有些難以近身,場麵一時間「有來有往」,頗為「熱鬧」。
而更耐人尋味的是周圍的看客。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位大爺,連同他們各自的夫人,還有當事人之一的賈張氏,以及其他一些住戶,都遠遠地站著,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子。沒人上前拉架,也沒人高聲喝止,臉上的表情複雜多樣:有擔憂,有看熱鬧,有氣憤,也有麻木。賈張氏甚至撇著嘴,不知嘀咕著什麼。他們似乎都已習慣了這種場麵,或者說,在傻柱這尊「戰神」徹底分出勝負前,明智地選擇了觀望。
言清漸推著車,本想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家小院。這渾水,他半點不想趟。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快要接近小院門洞時,戰團中突然飛出一人,「哎喲」一聲痛呼,踉蹌著倒退好幾步,好巧不巧,正正擋在了言清漸的自行車前——是閻解放,他捂著胸口,疼得直抽氣。
這一下,言清漸想低調也低調不成了。院中不少目光,包括戰團中幾人的視線,都被這小小的意外吸引過了些許。
傻柱剛一拳逼退試圖偷襲的許大茂,抽空往這邊瞥了一眼,恰好看到推著車的言清漸。他居然還有餘力,隔著亂糟糟的戰團,沖言清漸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打了聲招呼:「喲,言哥回來啦?」那語氣,輕鬆得好像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衚衕口偶遇。
言清漸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尤其是傻柱那副「稍等,我處理點小事」般的淡定,一時無語,隻得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回應道:「啊,回來了。」
他這邊話音剛落,小院那緊閉的大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麵開啟了。秦淮茹、婁曉娥、李莉、王雪凝、秦京茹五個女人魚貫而出。原來她們在二樓早就看到言清漸進院,也看到了他被擋下的窘境,立刻下樓來接應。她們的出現,像一股清流,驟然沖入了這片燥熱混亂的戰場。五個女人,尤其是挺著肚子的秦淮茹和氣質清冷的王雪凝往那兒一站,那種屬於「言家小院」的、格格不入的安寧氣息,立刻讓空氣中瀰漫的暴戾和躁動為之一滯。
打架的、看熱鬧的,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或議論,看向她們,也看向被她們圍在中間的言清漸。這架,看來是打不下去了。一種無形的尷尬和冷卻劑,瀰漫開來。
言清漸趁機把自行車推進小院放好,然後轉身走了出來,重新麵對院裡這一眾掛彩的「好漢」和神色各異的鄰居。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劉光齊兄弟、閻解成兄弟、賈東旭、許大茂,最後落在雖然喘著粗氣但依然挺立、臉上還帶著點淤青的傻柱身上。
「柱子,光齊,解成,東旭,大茂……」他一個個叫過去,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這又是怎麼了?鬧這麼大動靜。」
他一問,剛剛停火的「聯軍」彷彿找到了宣洩口,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聲音混在一起,根本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言哥!傻柱他欺負人!」
「他憑什麼打人?」
「就是,太霸道了!」
「言主任您給評評理!」
「傻柱現在專門跟我們過不去!」
言清漸抬起手,往下虛壓了壓,嘈雜聲才勉強小了下去。他並不關心誰對誰錯,這潭水太渾,對錯早已說不清。他隻想搞清楚,這次衝突最直接的「導火索」是什麼。
「一個個說,」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光齊,你說,今天這事,怎麼起的頭?」
劉光齊喘著氣,指著傻柱:「就因為他!他現在完全偏著賈家嫂子(指劉玉梅)!看她懷孕了,天天從食堂帶飯盒回來給她!我們不過說了幾句閒話,說傻柱是不是對賈家嫂子有啥想法,他上來就動手!」
許大茂立刻補充,添油加醋:「可不是嘛!以前他還幫賈嬸子說話呢,現在倒好,調轉槍口了!誰要說賈家嫂子一句不是,他就跟誰急!這算什麼道理?院裡還不讓人說話了?」
閻解成也陰陽怪氣:「人家現在是『護花使者』,哦不,『護孕婦使者』,能耐大著呢!」
賈東旭站在一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為自己媳婦辯解幾句,卻又不敢觸怒眾人,更不敢頂撞此刻明顯維護他媳婦的傻柱,嘴唇囁嚅著,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傻柱聽了,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瞪著許大茂幾人:「放你孃的屁!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東旭媳婦懷孕了,賈嬸子……哼,還是那德行,摳搜不說,有時連口熱乎的都不給留。我看不過眼,帶點食堂的剩菜怎麼了?廠裡允許的!你們幾個癟犢子,背後嚼什麼舌根?說老子有想法?老子是可憐孩子!再胡說八道,老子見一次揍一次!」
言清漸聽明白了。根源還是在賈家那持續的矛盾上。劉玉梅懷孕,似乎讓天平發生了微妙的傾斜。傻柱這人,混是混,但骨子裡有股衚衕爺們兒的仗義和憐弱之心。他看不慣賈張氏對懷孕兒媳的刻薄,(原本也不是幫賈張氏,純粹為幫易中海,多了幾句嘴。)轉而用自己食堂工作的便利,給予劉玉梅一點實際的幫助。這行為本身或許單純,但在早已派係林立、相互猜忌的院裡,卻立刻被賦予了複雜的色彩,引發了以許大茂為首、原本與傻柱就不對付的幾人的攻擊和嘲諷,最終演變成全武行。
看著眼前這群鼻青臉腫、兀自不服的年輕人,再看看周遭那些麻木或看戲的鄰居,言清漸心裡隻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絲荒謬感。他緩聲道:「柱子帶飯盒,是廠裡允許的,接濟鄰居,尤其是懷孕的同誌,本身不是壞事。你們背後議論,確實不妥。」 他先定了性,止住許大茂幾人的反駁,又看向傻柱,「不過柱子,有話可以好好說,動手終歸不是辦法。院裡整天這麼打來打去,像什麼樣子?街道辦再來人,大家臉上都好看不了。」
他這話,兩邊各打五十大板,沒偏袒誰,但也點出了關鍵:打架解決不了問題,隻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傻柱哼了一聲,沒反駁,算是給了言清漸麵子。許大茂幾人雖然不服,但看看傻柱的拳頭,再看看言清漸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臉色,以及小院門口那五位明顯站在言清漸一邊的女人,也悻悻地閉上了嘴。
言清漸可不是真想理會大院的是非,自家媳婦還懷著孕,多久沒看到了,正稀罕著呢。這不是正撞到現場嘛,不說說也不是個事。
最後丟下了句:「不是有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這幾個管事大爺嘛,以後有矛盾找他們啊」就帶著自家小院的回小院,關上門。與世隔絕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