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個進口專案,截至今日,已到貨三十一個,投入使用二十八個,產生明確成果二十三個。言主任,這份季度評估報告,應該能讓聶總滿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沈嘉欣把剛裝訂好的報告放在會議桌中央。報告封麵上印著《國防工業進口專案季度評估(1962年第一季度)》,厚度足有兩寸。
言清漸翻開第一頁,沒看結論,直接看資料匯總表。「投入產出比算了嗎?」
「算了。」王雪凝遞上另一份表格,「總投入四百九十八萬美元,按官方匯率摺合人民幣約一千二百萬元。根據各專案單位上報的經濟效益估算,直接產生的經濟效益約三千八百萬元,間接效益無法量化但預估更大。」
「三倍多的回報。」林靜舒湊過來看,「這還不算技術進步的附加值。」
「重點不是錢。」言清漸翻到技術成果部分,「說說技術上的收穫。」
寧靜第一個發言:「九院那台高速攝影機,德方翻譯上週到位,現在正和技術員一起攻關。雖然還沒正式投入使用,但上海光學儀器廠派來的三人小組已經摸清了鏡頭結構,他們廠裡仿製工作已經啟動。」
「啟動到什麼程度?」
「設計圖紙出來了,正在加工第一套鏡片。」寧靜說,「上海廠的總工老秦說了,最難的鍍膜工藝,他們有個留德回來的工程師有想法,三個月內能出樣品。」
鄭豐年接著匯報:「哈飛的電子束焊機,工藝引數資料庫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最新進展是,他們發現東德提供的焊接引數針對的是純鈦材料,而咱們的鈦合金成分略有不同。調整後的引數,焊接合格率從百分之六十提到百分之八十五。」
「提升幅度不小。」言清漸記了一筆,「這個經驗要推廣。凡是進口裝置,都要注意國內外材料差異,不能照搬引數。」
衛楚郝翻開筆記本:「科學院的計算機,培訓計劃進行順利。第一批初級班五十人已經結業,其中三十人通過了操作考覈。中級班昨天開班,來了二十個各研究所的技術骨幹。清華的教授反映,咱們的科研人員學習勁頭很足,經常學到半夜。」
「使用率呢?」
「提到百分之七十了。」衛楚郝說,「最受歡迎的是九院理論部,他們用計算機重新校驗熱核資料,原本要算三個月的題目,現在一個星期就出結果。」
林靜舒匯報她負責的領域:「蘭州核燃料元件廠那套法國檢測裝置,攻關組拆了裝、裝了拆,現在已經摸清原理。他們發現法國人的設計有個巧妙之處——用超聲波和渦流複合檢測,互補短板。這個思路,原子能研究所已經記錄下來,準備用到其他裝置改造上。」
「自己敢拆了?」言清漸難得露出笑容。
「敢了。」林靜舒也笑了,「老周昨天來電話,說拆到第三遍時,法國人的技術封鎖就被他們破解了。現在他們不但會用,還準備搞個改進型,把檢測速度再提高一倍。」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每個專案都過了一遍。總體來說,進展比預期好,但也暴露出一些問題。
王雪凝總結:「目前發現三大共性問題。第一,技術資料翻譯滯後,平均滯後時間一個月;第二,操作培訓不足,特別是進口方不提供培訓的情況下,摸索時間長;第三,備件供應困難,裝置一旦出故障,維修週期長。」
言清漸聽完,在筆記本上寫了三個詞:翻譯、培訓、備件。
「這些問題,要係統解決。」他說,「嘉欣,你牽頭起草一個《進口裝置技術消化吸收工作指南》。重點就三塊:第一,建立『翻譯-消化-培訓』一體化流程,裝置到貨前就要組織翻譯,到貨後立即培訓;第二,推行『主備件並行進口』製度,關鍵備件和主機一起買;第三,強製要求進口裝置使用單位成立『消化吸收小組』,定期匯報進展。」
「好,我一週內拿出草案。」
「另外,」言清漸看向眾人,「這次評估發現的好經驗,要大力推廣。比如哈飛調整引數提高合格率,比如蘭州廠拆解學習,比如科學院組織計算機培訓。我們要開現場會,讓做得好的單位現身說法。」
郭玲婷記錄到這裡,忍不住問:「主任,這些經驗推廣開來,是不是以後就不用進口了?」
「該進口還得進口。」言清漸說,「但進口的目的要明確——不是為用而買,是為學而買。買一台,要搞懂一台,最終能造一台。這纔是外匯該有的價值。」
下午,言清漸帶著評估報告去聶總辦公室。聶總仔細看了二十分鐘,抬頭第一句話是:「清漸同誌,你們這個季報,水分有多少?」
「零水分。」言清漸站得筆直,「所有資料都經過核實,所有成果都有實物或報告佐證。聶總可以隨時抽查任何一個專案。」
聶總點點頭,翻到經濟效益那頁:「三千八百萬的直接效益,怎麼算出來的?」
「以哈飛電子束焊機為例。」言清漸早有準備,「原來手工焊接渦輪葉片,合格率百分之七十,每片廢品損失一千元。用新裝置後,合格率提到百分之八十五,單這一項,每月減少損失十五萬元。類似這樣一筆一筆累加,再扣除裝置折舊和維護費用,得出這個數字。」
「間接效益呢?」
「間接效益主要是技術進步和人才培養。」言清漸說,「比如上海光學儀器廠通過仿製高速攝影機鏡頭,突破了多層鍍膜技術,這個技術可以應用到其他光學儀器上,提升整個行業水平。再比如計算機培訓出的技術骨幹,回到各自單位能帶動更多人,產生的連鎖效應無法用錢衡量。」
聶總放下報告,站起身走到窗前:「清漸同誌,你說實話,這四百九十八萬美元,花得到底值不值?」
「值得。」言清漸回答得很肯定,「但我們本可以花得更值。如果翻譯更及時,裝置閒置時間能減少一個月;如果培訓更到位,掌握技術的時間能縮短一半;如果備件準備更充分,故障維修時間能壓縮三分之二。這些,是我們下一階段要改進的。」
「好,有這個認識就好。」聶總轉身,「報告我批了,可以發到各工業部參考。另外,下個季度的外匯額度,還是五百萬美元。但我要看到兩個變化:第一,申請專案數量減少;第二,國內替代方案比例提高。」
「明白!」
回到辦公室,言清漸立即召集團隊傳達聶總指示。
「同誌們,聶總肯定了我們的工作,但提出了更高要求。」他掃視眾人,「下季度開始,我們要調整策略:從『解決急需』轉向『推動替代』。」
「具體怎麼做?」寧靜問。
「三管齊下。」言清漸早有準備,「第一,嚴格審核進口申請。凡是國內有研製可能的,一律不給外匯,但給研發經費;第二,建立『進口-消化-替代』時間表,每個進口專案都要明確替代時間點;第三,組織技術攻關,集中力量突破幾個卡脖子環節。」
王雪凝立即響應:「我建議先從幾個用量大、價格高的專案入手。比如特種不鏽鋼,每年進口要花上百萬美元。如果國內能過關,外匯就能省下一大塊。」
「可以。」言清漸說,「雪凝,你負責調研特種不鏽鋼的國內研製情況,列出技術難點,組織聯合攻關。」
林靜舒舉手:「電子元件也是大頭。特別是高可靠性電晶體,飛彈控製係統大量使用,全靠進口。我建議把幾個電子廠的研究力量集中起來,搞個『電晶體會戰』。」
「這個想法好。」言清漸記下,「靜舒,你牽頭,和電子工業部協商,一週內拿出會戰方案。」
鄭豐年想到一個問題:「主任,如果國內攻關失敗,又耽誤了進口,會不會影響工程進度?」
「所以要科學安排。」言清漸說,「攻關和進口並行。攻關組全力以赴,但同時保持進口渠道暢通。一旦攻關成功,立即停止進口;如果攻關遇阻,及時調整策略。關鍵是要有風險意識,不能把寶全押在一頭。」
接下來的兩天,團隊分頭行動。王雪凝跑遍了鋼鐵研究院、北京鋼鐵學院、撫順鋼廠,摸清了特種不鏽鋼的技術瓶頸。林靜舒協調了四家電子廠、兩個研究所,組建了電晶體攻關聯合體。沈嘉欣修訂了《進口裝置工作指南》,增加了「替代時間表」和「技術消化考覈」等內容。
5月10日下午,季度評估會的最後一次碰頭會。
沈嘉欣匯報:「指南草案完成了,明天發各單位徵求意見。」
王雪凝說:「特種不鏽鋼的攻關方案已經擬定,核心是解決『晶間腐蝕』問題,預計需要六個月時間,經費三十萬元。」
林靜舒更樂觀:「電晶體會戰下週一啟動,四家廠分工明確:一家攻材料提純,一家攻工藝穩定,一家攻可靠性測試,一家攻封裝技術。目標是年底前拿出合格樣品。」
言清漸聽完,在日曆上圈了幾個關鍵節點:「好,按計劃推進。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永遠分配外匯,而是通過外匯這個槓桿,撬動國內技術進步。等到哪天,沒人再來申請外匯了,咱們這個辦公室就可以改名字了。」
「改什麼名字?」秦京茹好奇地問。
「改叫『技術進步辦公室』,或者『自主創新辦公室』。」言清漸笑了,「總之,不再是『進口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