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晚上,小院裡剛貼完春聯。秦淮茹正拿著漿糊刷子,看言清漸貼的「春風送暖入屠蘇」有沒有歪,就聽見書房裡的電話鈴急促地響起來。
「這麼晚了,誰啊?」寧靜扶著腰從廚房出來。
言清漸放下手裡的紅紙:「你們先忙,我去接。」
書房門關上了。女人們繼續收拾院子,但隱約能聽見言清漸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不是平時的溫和,而是帶著某種罕見的嚴肅。
「是,我明白……什麼時候?節後?……好,謝謝汪部長……」
電話打了很久。秦淮茹和寧靜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擔憂。王雪凝從地下室上來,手裡拿著給孩子們準備的新衣服,聽見電話聲也停住了腳步。
終於,書房門開了。言清漸走出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清漸,怎麼了?」秦淮茹第一個迎上去。
女人們都圍了過來。言思秦被秦京茹抱著,也眨巴著眼睛看爸爸。 追書神器,.超流暢
言清漸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寧靜身上。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但沉重:「節後,我將從技術司調往機械科學研究院,任院長。」
寧靜一愣,下意識說:「那我……」
「我已申請把你也調過去,任院辦公室主任。」言清漸看著她,「寧寧,你願意嗎?」
寧靜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隻是本能地點頭:「我……我願意。清漸,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婁曉娥急了:「不是,這怎麼回事啊?好好的怎麼突然調動?技術司不是幹得挺好的嗎?」
李莉也輕聲問:「清漸,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言清漸搖搖頭,看向王雪凝——她已經皺起了眉頭。
「雪凝,」言清漸問,「你怎麼看?」
王雪凝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這是……對你的一種保護。」
這話一出,秦淮茹、婁曉娥她們都愣住了。言清漸卻眼睛一亮,與王雪凝對視時,心裡湧起強烈的佩服——這個女人,隻是國家計委的一個處長,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看透這層調動背後的深意。他一個穿越者知道歷史走向不奇怪,可王雪凝憑的是實打實的政治敏銳度。
「雪凝姐說得對。」言清漸點點頭,「咱們去地下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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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燈光溫暖柔和,布藝沙發寬敞舒適。女人們圍坐在一起,言清漸站在中間,第一次在這個最私密的空間裡,說起最嚴峻的話題。
「剛才的電話,是汪副部長打來的。」言清漸聲音不高,「根據上級指示,我將立刻從技術司調往機械科學研究院。汪副部長問我還想帶走哪個技術骨幹,我報了兩個人——寧靜,還有沈嘉欣。」
寧靜這時才完全反應過來:「沈秘書?她也……」
「她雖然隻做了幾個月秘書,但她的學識和能力,不應該被這次……」言清漸頓了頓,選擇一個更中性的詞,「不應該被這次工作調整影響。」
王雪凝靠在沙發上,雙手放在微凸的小腹上,語氣冷靜:「清漸,你直說吧。是不是部裡要有大變動?」
言清漸看著這些他最信任、最親密的愛人,終於說出了那個在電話裡不敢細說的詞:「浮誇風,要起來了。」
地下室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秦淮茹握緊了手:「浮誇風?什麼意思?」
「就是……不切實際的高指標,虛報成績,追求表麵文章。」言清漸儘量說得通俗,「技術司現在搞的檔案整理、術語統一、標準規範,都是紮紮實實打基礎的工作。但在某些人看來,這些工作見效慢,不出成績。」
婁曉娥在宣傳科工作,立刻明白了:「所以……有人覺得技術司『不夠紅火』?」
「對。」言清漸苦笑,「汪副部長在電話裡暗示,接下來部裡要搞『大幹快上』,技術司這種講究科學、講究規範的部門,可能會首當其衝受到衝擊。把我調走,是保護我。」
劉嵐小聲問:「那為什麼要把寧靜姐和沈秘書也帶走?」
「因為她們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言清漸看向寧靜,「寧寧在技術司的規劃工作太紮眼,我怕她留下會受牽連。至於沈嘉欣……」他頓了頓,「她年輕,有才華,但沒背景。留下,可能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寧靜這時完全明白了。她站起身——雖然孕肚明顯,但站得筆直:「清漸,我跟你走。機械科學研究院也好,技術司也罷,隻要跟你一起工作,我都能做好。」
王雪凝也開口:「清漸,你這個決定是對的。機械科學研究院相對獨立,受衝擊會小一些。而且……」她眼睛微眯,「研究院是搞科研的,浮誇風再大,總得有人踏踏實實做研究。」
寧靜握住言清漸的手:「清漸,我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你做事從來都有分寸。你覺得該走,我就走。」
秦淮茹、李莉、婁曉娥、劉嵐都點頭。
言清漸看著這一張張信任的臉,心裡湧起暖流。他坐下來,把女人們的手一個個握在手裡:「謝謝你們。這事……暫時不能對外說。尤其是院裡鄰居,問起來就說正常工作調動。」
「我們明白。」秦淮茹代表大家回答,「那……什麼時候去任職?」
「過了年就辦手續。」言清漸說,
婁曉娥忽然笑了:「那敢情好!東郊清淨,靜姐正好養胎。就是這次浮誇風,我爸媽會解讀……」
「過完除夕,我跟你回去。」言清漸拍拍她的手,「曉娥,你爸媽那邊,暫時也別說太細。」
「我知道。」
話題轉到具體安排上。王雪凝最冷靜:「清漸,研究院那邊,你打算怎麼開展工作?」
「穩住陣腳,紮紮實實搞研究。」言清漸早有打算,「機械科學研究院有幾個重點專案——精密工具機、重型機械、自動化技術。這些都是國家急需的,誰來了都得支援。」
寧靜接著說:「院辦公室主任的工作,我熟悉。科研管理、後勤保障、對外聯絡,這些我在技術司都接觸過。」
「所以我纔要帶你走。」言清漸看著她,「寧寧,到了研究院,你的擔子會更重。但我相信你能做好。」
「我能。」寧靜語氣堅定。
夜深了。女人們陸續回房間休息,最後隻剩下言清漸和王雪凝還坐在沙發上。
「雪凝,」言清漸輕聲說,「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看得這麼透。」言清漸真心實意地說,「我都沒想到,你能這麼快就明白這是保護性調動。」
王雪凝微微一笑:「我在計委工作,見過太多起起落落。清漸,你記住——在風口上,飛得高的不一定好,站得穩的纔是真本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還有,你帶走寧靜和沈嘉欣,做得對。但清漸,你要注意分寸。沈秘書那姑娘……對你,不隻是對領導的感情。」
言清漸一愣:「你又看出什麼了?」
「女人看這些,最準。」王雪凝撫摸著自己的孕肚,「那姑娘有才華,有模樣,但太年輕。你把她帶走,是保護她,但也可能……讓她陷得更深。我們不反對她....但也要知根知底才能...」
「我會注意的。」言清漸鄭重地說。
「我相信你。」王雪凝站起身,「走吧,該睡了。明天就是除夕,別讓這些事影響了過年的心情。」
兩人上樓。小院裡,各屋的燈漸次熄滅。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沈嘉欣也接到了電話。電話那頭是幹部司的同誌,通知她節後調動工作。
「機械科學研究院?」沈嘉欣有些驚訝,「言司長也去嗎?」
「是的,言司長任院長,點名要你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沈嘉欣看著窗外四九城的夜色。她知道這次調動不尋常,但她更明白自己的心——能繼續跟著言清漸工作,就是她最大的心願。
至於前路如何……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