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寧家小院裡飄起炊煙。言清漸醒得早,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就看見寧剛已經在院子裡打軍體拳了。
「大哥早。」言清漸打了聲招呼。
寧剛收了勢,抹了把額頭的汗:「清漸也起這麼早?來來,活動活動?」
言清漸笑著搖頭:「我不會拳,就會做操。」說著真的在院子裡做起廣播體操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寧剛看得直樂:「你這操……跟小學生似的。」
正說著,寧強也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刷牙。看見言清漸在做操,「噗嗤」一聲差點把牙膏沫噴出來。
「清漸,您這操做得真標準。」寧強忍著笑,「當年在學校沒少領操吧?」
言清漸也不惱,沒辦法,係統增長的是力氣,唯一給的還是真格的身手,還真沒辦法示人。隻得老實做完最後一節,收勢站好:「讓二哥見笑了。我們搞技術的,天天坐著畫圖紙,不做操腰受不了。」
三人正說笑著,寧奶奶從廚房探出頭:「都起來了?洗漱完進來吃早飯,豆汁兒焦圈兒,還有寧寧愛吃的糖油餅。」
早餐桌上,氣氛比昨天更輕鬆了。寧奶奶給每個人盛豆汁兒,特意給言清漸那碗多加了勺鹹菜絲:「清漸,嘗嘗咱們老北京這一口,喝得慣嗎?」
言清漸喝了一大口,被那股特有的酸餿味沖得眉頭一皺,但很快舒展開:「地道!我在外頭也常喝。」
寧老咬了口焦圈,慢悠悠地說:「清漸啊,昨兒有些話,咱們接著說。」
言清漸放下碗:「爺爺您說。」
「你家裡那些孩子,將來打算怎麼培養?」寧老問得直接,「我聽說,淮茹是人事科長,雪凝曾是大學教授,轉去的國家計委,寧寧是留蘇回來的。都是文化人,教孩子應該沒問題。」
「是,孩子們的教育我們都重視。」言清漸點頭,「淮茹和寧靜都說好了,男孩女孩都得讀書,都得學本事。雪凝已經在編兒童啟蒙讀物了,說要從小培養數理思維。」
寧奶奶插話:「那孩子誰帶呢?你們都上班,總不能全扔給保姆吧?」
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言清漸剛要回答,寧靜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遞了個眼色。
言清漸會意,斟酌著說:「奶奶,這確實是個問題。我們有商量過,想請長輩幫著帶……」
「哦?」寧老抬了抬眼皮,瞥了瞥言清漸,這算盤珠子都噴人臉上了,就問你識不識趣:「要請誰?」
言清漸看看寧靜,又看看寧家幾位,誠懇地說:「如果……如果爺爺奶奶不嫌棄,我們想請二老幫著照看孩子。您二老閱歷豐富,品德高尚,孩子們跟著您,能學到很多東西。」
這話一說,桌上安靜了幾秒。
寧母周淑儀逗兩老,搶先開口:「爸,媽,你們年紀大了,帶孩子太辛苦……」
「辛苦什麼!」寧奶奶剛亮的眼睛急了,第一次發現兒媳呸不懂事了,「我身體好著呢!帶寧寧他們兄弟仨,不也帶大了?」
寧老高興壞了,可麵子上不能,咳嗽一聲,假惺惺:「清漸,你這算盤打得精啊。把孩子放我們這兒,你們輕鬆了,我們累著了。」
言清漸趕緊抬轎說:「爺爺,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會請人幫忙,不會讓二老太操勞。「主要」是想讓孩子在二老身邊,薰陶薰陶。」
寧靜這時柔聲開口:「爺爺,奶奶,其實清漸早就有這個想法。他說您二老是老革命,經歷過長征,打過鬼子,建設過新中國。孩子們能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是福氣。」
這話說得漂亮。寧老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嘴都要咧開了,還是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會說好聽的。」
寧剛今天上道了,笑道:「爺爺,您就答應了吧。您看您這院子,平時就您二老,多冷清。來幾個孩子鬧騰鬧騰,多熱鬧。」
寧強也不傻繼續抬:「就是。言司長那些孩子,將來管您叫太爺爺,管奶奶叫太奶奶,多好。」
寧奶奶已經眉開眼笑了,但還是看向老伴:「老頭子,你說呢?」
寧老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豆汁兒,放下碗:「那就……先試試。不過清漸,咱們得約法三章。」
「爺爺您說。」
「第一,孩子三歲前,可以在你們那兒,我們幫著帶。三歲後,就要全住過來,你們如果想孩子,自己就勤快點過來。」
「應該的,應該的。」
「第二,教育方法得聽我們的。我們老一套,有老一套的道理。做錯事,該打就打。」
「這話我愛聽,就應該聽您老的。」
「第三,」寧老看著言清漸,眼神嚴肅,「不管有幾個孩子,都得一視同仁。不能因為哪個媽受寵,就偏心哪個孩子。」
言清漸趕緊鄭重地表決心:「爺爺放心,這個道理我懂。我對淮茹、寧靜她們都是一樣的心,對孩子們也會一樣。」
寧老這才重新露出笑容:「那就這麼說定了。過了年,你們把孩子帶過來認認門。」
早餐後,寧靜拉著言清漸在院子裡散步。臘月二十八的陽光很好,照得積雪閃閃發亮。
「清漸,」寧靜輕聲說,「其實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兩個哥哥都很滿意你。你這麼年輕就升到司長,能力還這麼強,「太陽」都親自題詞……他們嘴上不說,心裡驕傲著呢。」
言清漸握住她的手:「我知道。爺爺奶奶故意為難我,一是怕我驕傲,二是真想幫咱們帶孩子,三也是考慮人多眼雜——孩子養在他們那兒,確實更安全。」
「你都知道?」寧靜有些驚訝。
「猜到了。」言清漸笑了,「寧寧,爺爺奶奶他們對我好,我都記在心裡。」
兩人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樹下。寧靜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清漸,有件事我悄悄告訴你——昨晚我跟奶奶聊天,奶奶說……她年輕的時候,爺爺也有個紅顏知己。」
「啊?」言清漸愣住了。
「是真的。」寧靜壓低聲音,「是長征時候的衛生員,救過爺爺的命。後來那位犧牲了,爺爺一直記著她。奶奶說,真心對一個人好,不在形式,在心。」
言清漸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奶奶真是……」
「所以啊,」寧靜靠在他肩上,「咱們家這事,在別人看來是離經叛道,但在真正懂得感情的人看來,不過是真心換真心罷了。」
正說著,寧母周淑儀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件毛衣:「寧寧,來試試,媽給你織的,懷孕穿著舒服。」
寧靜接過毛衣,是柔軟的羊毛線,淡黃色,織得很細緻。
「媽,您又熬夜了?」寧靜心疼地說。
「反正睡不著。」周淑儀摸摸女兒的肚子,「這孩子,是明年六月生?」
「嗯,預產期六月。」
「好時候。」周淑儀笑了,「不冷不熱。到時候媽請假,接回咱家伺候你坐月子。」
言清漸趕緊說:「媽,不用麻煩,家裡有淮茹她們……」
「她們是她們,我是我。」周淑儀擺擺手,「我閨女生孩子,我能不伺候?再說了,那麼多孩子,淮茹一個人哪忙得過來。」
這話說得自然,言清漸聽得感動:「謝謝媽。」
中午,寧家做了一桌豐盛的菜。寧老還特意開了瓶茅台,說是「提前過年」。
飯桌上,寧剛寧強輪番給言清漸敬酒。兩兄弟都是部隊出身,酒量好,言清漸「漸漸」有些招架不住。
寧奶奶看不過去:「剛子強子,你們少灌清漸。他下午還得去祭拜呢。」
「祭拜?」寧強問,「祭拜誰?」
言清漸放下酒杯:「下午要去祭拜雪凝的爺爺奶奶,還有嵐子的父母。她們家人都不在了,逢年過節,我替她們儘儘孝。」
這話說得誠懇。寧家人都沉默了。
寧老點點頭:「應該的。有情有義,纔是好男兒。」
寧母輕聲說:「清漸,那些姑娘……家裡都不容易吧?」
「都不容易。」言清漸說,「雪凝父母都是物理專家,在為國家搞科研,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座山裡,信上也沒說。嵐子母親剛去世,父親早年就走了。」
寧奶奶嘆氣:「都是苦孩子……清漸啊,你要多多照顧她們。」
「我會的。」
吃完飯,言清漸和寧靜準備告辭。寧家給裝了年貨——兩隻風乾雞、一腿臘肉、還有寧奶奶自己醃的酸菜。
「這個給淮茹帶去,」寧奶奶說,「她懷著孕,愛吃酸的。是我拿大白菜自己醃的,乾淨。」
「謝謝奶奶。」
臨上車前,寧老把言清漸拉到一旁,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這個,給寧靜肚子裡的孩子。」
言清漸開啟一看,是一塊老玉的平安鎖,溫潤透亮。
「這是我長征時候,一個老鄉送的。說是祖傳的,能保平安。」寧老聲音低沉,「我留著也沒用,給孩子吧。」
言清漸鼻子一酸:「爺爺,這太貴重了……」
「拿著。」寧老拍拍他的肩,「清漸,好好待寧寧,好好待你們那個家。有什麼難處,來家說。」
「哎!」
車子緩緩駛出衚衕。寧靜靠在言清漸肩上,輕聲說:「清漸,我覺得自己真幸運。」
「怎麼說?」
「有你,有淮茹她們,還有咱們的家。」寧靜閉上眼睛,「小師弟,咱們一定要好好的,把日子過紅火了。」
「嗯,一定。」言清漸握緊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