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已有了初冬的寒意,但技術司辦公室裡卻熱火朝天。三張辦公桌拚在一起,上麵攤滿了圖紙、資料和各地工廠的調查報告。言清漸、寧靜、王雪凝圍坐在桌邊,每個人麵前都放著厚厚一摞稿紙。
「嘔——」寧靜突然捂住嘴,抓起旁邊的痰盂乾嘔了幾聲。王雪凝遞過溫水,秦淮茹早上準備的蘇打餅乾也推了過去。
「師姐,實在難受就歇會兒。」言清漸皺眉。
「沒事……嘔……吐完就好。」寧靜灌了口水,臉色發白卻眼神灼亮,「繼續說,五大基礎技術,液壓算一個,數控呢?現在全國有數控工具機的廠子一隻手數得過來。」
王雪凝在筆記本上記錄,她懷孕三個多月,孕吐期已過,此刻思路格外清晰:「數控必須列入。我在計委看過外貿資料,西方已經開始普及,咱們不能等。關鍵是路線——是全盤引進,還是自主攻關?」
言清漸用紅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點:「哈爾濱、瀋陽、上海,這三個地方有基礎。我的意見是:引進一兩台樣機消化吸收,同時組織大學和研究所攻關核心控製係統。十年規劃裡要明確,前三年打基礎,後五年出成果。」
老趙敲門進來,看見這陣仗嚇了一跳:「言司長,您三位這是……」
「編製十年規劃。」言清漸頭也不抬,「老趙,你來得正好。把標準處收集的各國技術標準對比資料拿來,特別是德國和日本的。」
「好嘞!」老趙應聲要走,又回頭,「對了,寧靜處長,您愛人……從邊疆來信了嗎?部隊生活艱苦,您可得多保重身體。」 ->.
寧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老趙說的是那個「工具人丈夫」。她臉上適時露出思唸的神色:「來信了,說一切都好。就是惦記孩子……」
「理解理解!」老趙感慨,「軍屬不容易啊!」
老趙一走,三人相視苦笑。寧靜揉著太陽穴:「這戲還得演多久?」
「至少到孩子生下來。」王雪凝平靜地說,「清漸,規劃的時間跨度定為1958到1967,正好兩個五年計劃。但重點是『二五』,要能落地。」
言清漸用尺子比著地圖上的工業佈局:「十大類關鍵裝置,我的想法是:大型鍛壓裝置、精密工具機、發電裝置、重型礦山機械、石油化工裝置、工程機械、農業機械、交通運輸裝置、輕工機械、軍工配套裝置。每類下麵再細分三到五個具體產品。」
寧靜抓過一張紙開始列清單:「鍛壓裝置裡,萬噸水壓機是重中之重。上海江南造船廠已經在醞釀,咱們得把它列為國家專案。」
「需要多少錢?」王雪凝問得實際。
「初步估算,八百萬。」言清漸說,「但造出來,大型鍛件就不用進口了,一年省的外匯就不止這個數。」
王雪凝在筆記本上記下,又抬頭:「資金我可以協調計委和財政部,但需要紮實的可行性報告。清漸,這個報告你們技術司來寫。」
「沒問題。」言清漸轉向寧靜,「五大基礎技術:液壓、數控、新材料、精密加工、檢測技術。新材料這塊,哈爾濱的絕緣材料攻關是個突破口,可以擴充套件。」
寧靜邊記邊皺眉:「液壓係統現在全靠進口,一個油泵比一台工具機還貴。我在新疆時,邊防部隊的工程機械壞了,等配件等了三個月。」
「所以必須國產化。」言清漸在「液壓」下麵重重畫了條線,「以榆次液壓件廠為基礎,擴建,引進瑞士技術。錢不夠就先引進一條生產線,消化了再擴。」
王雪凝忽然想起什麼:「三大技術政策,你剛才說『引進消化與自主創新相結合』,另外兩個呢?」
言清漸沉吟:「第二個是『軍民融合』。軍工技術轉民用,民用成果支援軍工。第三個……」他頓了頓,「『培養人才與愛護人才並重』。現在對知識分子政策搖擺不定,咱們得在規劃裡把技術人才的地位明確下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王雪凝輕聲道:「這句話,可能會有人做文章。」
「做也要說。」言清漸語氣堅定,「沒有人才,什麼規劃都是空話。雪凝,你在計委,應該最清楚——現在很多專案卡脖子,卡的不是技術,是人才。」
寧靜把筆一放:「我同意。規劃裡要專設一章講人才培養:大學專業設定、工廠技工培訓、技術幹部進修。還要有激勵措施,比如技術革新獎勵製度。」
正說著,小吳探頭進來:「言司長,汪副部長問規劃初稿什麼時候能出來?」
「月底。」言清漸說,「小吳,你通知各處,這段時間技術司重點工作就是編製規劃,其他事務性工作能緩則緩。」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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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四合院,廚房裡飄出小米粥的香氣。秦淮茹正守著爐子,看見言清漸回來,輕聲說:「寧姐和雪凝姐回來就躺下了,孕吐難受。莉姐熬了薑湯,等會兒讓她們喝點。」
言清漸走進裡屋,寧靜和王雪凝並排躺在炕上,臉色都不太好。李莉坐在旁邊做針線活,婁曉娥在念報紙。
「今天又吐了?」言清漸問。
「下午好了點。」王雪凝撐起身子,「清漸,規劃的事我想了想,計委那邊我可以先吹吹風。有幾個老司長對技術工作有偏見,覺得就是花錢,得讓他們看到效益。」
寧靜也坐起來:「我今天列了個清單,十大類裝置如果全部實現國產化,每年能節省外匯至少三千萬美元。這個數字夠不夠震撼?」
「夠。」言清漸在炕邊坐下,「但光有數字不夠,要有具體案例。瀋陽一機的刀具改革省了八萬,哈爾濱的絕緣材料省了五十萬,這些活生生的例子最有說服力。」
秦京茹端著粥進來:「姐夫,粥好了。我按你說的,少油少鹽,加了點山藥。」
言清漸接過粥碗,親自遞給寧靜和王雪凝。秦淮茹看在眼裡,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喝粥的時候,婁曉娥說起廠裡的事:「清漸,你們編的這個規劃,將來會下發到廠裡嗎?」
「會。」言清漸說,「不僅是下發,還要組織學習。曉娥,你們宣傳科到時候要配合。」
「那沒問題!」婁曉娥眼睛一亮,「我現在就收集素材,到時候做個專題報導。」
李莉輕聲問:「清漸,這麼大的規劃……你壓力很大吧?」
「大。」言清漸坦言,「但這活兒總得有人乾。現在不乾,等別人乾出來,咱們就得跟在後麵跑。」
寧靜喝完粥,精神好了些:「清漸,我琢磨著,規劃不能光是技術司閉門造車。得開幾次座談會,聽聽工廠、研究所、大學的意見。」
「對。」王雪凝接話,「計委也可以組織專家論證。多方參與,規劃才站得住腳。」
正說著,院門被敲響了。易中海的聲音傳來:「清漸,在家嗎?」
言清漸出去開門。易中海和劉海中站在外麵,手裡拿著個小木箱。
「聽說寧靜和王雪凝孕吐厲害,我老伴找了點酸梅子,醃過的,開胃。」易中海把木箱遞過來,「老劉家給了些乾紅棗。」
劉海中清清嗓子:「言司長,你們技術司最近忙的那個規劃……廠裡能幫上什麼忙不?老易我們這些老師傅,別的沒有,經驗還是有一些的。」
言清漸心裡一熱:「正需要!易師傅,劉師傅,過幾天我們要開工廠代表座談會,您二位一定要來。說說實際生產中最需要什麼裝置,最卡脖子的是什麼技術。」
「成!」易中海痛快答應,「到時候我把幾個老夥計都叫上。」
送走兩人,言清漸站在院裡。暮色四合,家家戶戶亮起燈火。
他忽然想起汪副部長的話:「清漸啊,你現在不是解決一個廠的問題,是謀劃一個行業未來十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