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墨鑄鐵軸承座成功通過負載測試那天,言清漸在車間裡開了個小型現場會。易中海拿著那個烏黑髮亮的鑄件,手都有些抖:「成了!真的成了!你們看這斷麵,石墨球化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周圍響起掌聲。劉海中嗓門最大:「言副廠長,這套純機械的厚度控製機構也裝好了,要不要試試?」
「試!」言清漸一揮手。
測試結果令人振奮:球墨鑄鐵軸承座在模擬衝擊測試中,壽命達到原件的三點五倍;機械厚度控製機構將板材厚度公差從正負零點五毫米縮小到正負零點二毫米。
資料擺在楊廠長辦公桌上時,老廠長摘下眼鏡擦了擦:「清漸啊,這兩個月……你給廠裡帶來的變化,比過去兩年都大。」
言清漸卻搖頭:「廠長,這才剛開始。裝置好了,工藝好了,但管理沒跟上。就像好馬配了好鞍,還得有個好騎手。」
「你想怎麼幹?」
「三件事。」言清漸從公文包裡掏出三份檔案,「第一,《裝置點檢基準書》——所有關鍵裝置,每天、每週、每月檢查什麼、怎麼檢查、標準是什麼,全寫成表格,貼在機器旁。」
楊廠長接過那份手繪表格,上麵用鋼筆工工整整畫著格子,列著專案,還有簡單的示意圖。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第二,《標準化作業程式》。」言清漸遞上第二份,這次是圖文並茂的小冊子,從軋鋼機操作到換輥流程,每一步都有說明和簡圖。
「第三,『計劃—實施—檢查—處理』迴圈改進理念。」最後一份是文字稿,「發現問題,製定計劃,實施改進,檢查效果,總結經驗——周而復始,持續改進。」
楊廠長一頁頁翻看,許久才抬起頭:「你這是要把蘇聯那套科學管理方法,全搬過來啊。」
「不是照搬,是結合咱們廠實際。」言清漸說,「蘇聯專家講理論,咱們老師傅懂實際。兩相結合,才能落地。」
「推行起來阻力不會小。」楊廠長提醒,「那些老車間主任,習慣了自己說了算。」
「所以需要您支援。」言清漸說,「先在主軋鋼車間試點,我親自盯。有效果了,再全廠推廣。」
楊廠長思索片刻,拍板:「行!你放手乾!」
試點從第二天開始。言清漸把主軋鋼車間的班組長、老師傅全叫到會議室,人手一份那三份檔案。
「從今天起,咱們車間試行新辦法。」他指著牆上的點檢表,「易師傅,您負責製定軋機點檢標準。劉師傅,您負責製定換輥作業程式。鄭師傅,您負責記錄故障和處理情況。」
易中海看著那份詳盡的點檢表,喃喃道:「這比我們憑經驗檢查,細緻多了……」
「就是要細緻。」言清漸說,「經驗很重要,但經驗要變成標準,才能傳承。」
推行過程果然遇到阻力。三車間主任老錢第一個找上門:「言副廠長,那什麼標準化作業,太死板了吧?換個輥子還得按步驟來,耽誤時間!」
言清漸沒直接反駁,而是說:「錢主任,咱們打個賭。你按老辦法換一次輥,我按新辦法換一次。看誰快,看誰安全,看誰換得好。」
賭約在眾目睽睽下進行。老錢帶著兩個徒弟,憑經驗乾,十八分鐘完成,但有個螺栓沒擰緊。言清漸讓鄭師傅按標準化程式操作,十五分鐘完成,所有步驟檢查到位。
事實勝於雄辯。老錢漲紅了臉:「這……」
「不是您技術不行。」言清漸拍拍他肩膀,「是好方法能讓好技術發揮得更好。」
這件事傳開後,阻力小了一半。
更大的考驗來自那批特殊鋼材訂單。軍工急需,時間隻剩半個月,但主軋機又出問題——這次是傳動係統異響,聲音不大,但持續不斷。
按老規矩,要麼帶病執行硬扛,要麼停機檢修耽誤訂單。車間主任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言清漸趕到現場,聽完描述,直接說:「按點檢基準書,逐項檢查。」
點檢表上第三十七條:傳動係統異響可能原因——齒輪磨損、軸承間隙、潤滑不良。鄭師傅帶人一項項查,二十分鐘後找到問題:一個軸承遊隙超標。
「換軸承要四小時。」易中海估算。
「來得及。」言清漸看向生產科,「調整排產計劃,把後麵工序提前。維修班按標準化作業程式換軸承,我計時。」
維修班第一次按標準程式作業。工具擺放、拆卸順序、安裝扭矩、除錯步驟……全按冊子來。三小時五十二分鐘,軸承更換完成。試車,異響消失。
「以前這種活兒,至少得五小時。」鄭師傅擦著汗說,「按標準乾,反而快了。」
訂單如期完成。季度總結會上,生產科報出資料:本季度產量創五年新高,裝置故障率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特殊鋼材訂單合格率百分之百。
楊廠長在總結髮言時說:「這兩個月,我們廠發生了很大變化。變化的核心,不是換了幾台裝置,而是建立了一套科學的管理體係。這套體係,是言清漸副廠長帶領大家,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掌聲中,言清漸站起來:「體係是大家建的,功勞是大家的。易師傅、劉師傅、鄭師傅,還有各車間的老師傅們,是你們把紙上的東西變成實際的效果。」
散會後,易中海和劉海中圍過來。易中海搓著手:「清漸,那個PDCA迴圈……我們維修班想試試。就是發現問題、製定計劃那個。」
「好啊!」言清漸眼睛一亮,「你們有什麼具體問題?」
「軋輥磨削的精度問題。」劉海中接話,「老是不穩定。我們想成立個攻關小組,按你說的四步走。」
「我全力支援。」言清漸說,「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報裝置科。」
走在廠區裡,工人們見到言清漸,態度明顯不同了。以前是客氣,現在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言副廠長,您那個點檢表真好用!」一個年輕維修工跑過來,「昨天我按表檢查,發現個螺絲鬆了,緊上就沒事了。要擱以前,非得等出響動了才查。」
「好用就堅持。」言清漸笑著點頭。
回到辦公室,宣傳科長老馬興沖沖地進來:「言副廠長,您那篇文章,《冶金技術》錄用了!下個月刊發!」
「好事。」言清漸說,「不過文章署名得改改。」
「怎麼改?」
「加兩個人:易中海,劉海中。」言清漸說,「技術是他們幹的,名字該寫上。」
老馬愣了:「這……不合規矩吧?一般都是領導署名……」
「在我這兒,規矩改了。」言清漸說,「誰幹活,誰署名。」
訊息傳開,在老師傅中間引起震動。易中海拿著那期《冶金技術》——雖然還沒印出來,但名字已經確定——手都在抖:「我這輩子……還能上國家刊物?」
「該上的。」言清漸說,「您的手藝,值這個。」
週末回家,飯桌上格外熱鬧。婁曉娥從廠裡聽說了全部事情,添油加醋地講給大家聽。
「你們沒看見啊,那個老錢主任,以前多傲氣一個人,現在見了清漸,客客氣氣的!」她比劃著名,「還有啊,部裡來檢查,楊廠長特意讓清漸匯報工作。那資料,那圖表,把部裡領導聽得直點頭!」
王雪凝微笑:「看來你那三步走,走得很穩。」
「體係輸出完成了,話語權拿到了。」言清漸給秦淮茹夾了塊魚,「接下來,就是鞏固權威,爭取名分。」
「名分不急。」王雪凝說,「隻要工作做紮實了,該來的自然會來。」
李莉小聲問:「那……以後還會調你走嗎?」
「短時間內不會了。」言清漸說,「我在軋鋼廠紮根了。這套管理體係,離了我,別人玩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