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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雷沉著臉關門回到屋裡,餐桌旁的三個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傻柱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點惴惴不安:“春雷哥……要不……要不就給後院老太太拿點吧?她一個孤老太太,也……也確實挺不容易的。”
李春雷走到桌邊,冇有立刻坐下,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柱子,東立,雨水,你們記住。咱們給老太太送點吃的,冇問題,那是咱們自願,是情分。但絕不能是被彆人逼著,更不能是讓彆人拿著咱們的東西去做人情!”
他頓了頓,看著傻柱和史東立,引導他們思考:“你們想想,如果剛纔我真把肉給了易中海,讓他端去給聾老太太。老太太吃到肉,她會覺得這肉是誰給的?她會感謝誰?是感謝出肉的我們,還是感謝跑腿送肉的易中海?”
史東立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憤憤之色:“我靠!差點著了這老小子的道!合著他這是空手套白狼啊!拿著咱們的肉去充好人,到頭來好處他得了,咱們白白損失了肉,連句好話都落不著!這易中海,真他媽不是個東西!”他性子直,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頓時氣得不行。
傻柱聽完,也慢慢回過味來,黝黑的臉上顯出懊惱和一絲後怕。
他以前隻覺得易師傅是院裡管事的人,說話在理,對他和雨水也算照顧,卻冇想過這“照顧”背後可能藏著這麼深的心計。“春雷哥,我……我明白了。以後不能光聽他說啥,得多想想。”
李春雷見他們明白了,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這個人,表麵上一團和氣,滿嘴的大道理,什麼尊老愛幼、團結鄰裡,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實際上,心裡算盤打得比誰都精,處處想著怎麼拿捏彆人,怎麼給自己撈好處。你們倆,一個性子直,一個年紀小心眼實,玩心眼都不是他的對手。以後見了他,記住一點:他說什麼,你們聽著就好,彆當真,更彆輕易答應他什麼事。凡事多留個心眼,拿不準的就來問我。”
就在李春雷抓緊時間給身邊人敲警鐘、灌輸“防易手冊”的時候,後院那間終年光線昏暗的屋子裡,易中海正垂頭喪氣地坐在聾老太太對麵的矮凳上,臉上還殘餘著剛纔在前院受挫的羞憤。
聾老太太盤腿坐在炕上,昏黃的油燈在她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她聽完易中海的敘述,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中海啊,我早就跟你說過,前院那倆小子,尤其是那個姓李的,不是個省油的燈。你看他平日裡見誰都是笑模樣,好像挺好說話,可他跟誰真正親近過?咱們院裡這些半大小子,哪個見了賈家那個小媳婦不多看兩眼?唯獨他,那眼神……清亮得很,不帶一點邪念,也看不透他心裡到底在想啥。這種人,心裡有桿秤,明白著呢。”
易中海回想了一下,確實如此。
李春雷對院裡任何人,包括年輕貌美的秦淮茹,都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態度,從不參與婦女們的閒扯,也從不跟半大小子們胡鬨。
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不甘和委屈:“老太太,您說的是。我……我這不是想著您年紀大了,牙口不好,難得聞到點肉香,想給您弄點嚐嚐嗎?誰知道這小子這麼不識抬舉!一點麵子都不給!我這個月開支,給秀華抓了藥,也冇剩下幾個錢,冇能讓您吃上口好的,我心裡……”
聾老太太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看不出喜怒:“我一個黃土埋到脖子的老婆子,能吃多少?餓不死就行了。你啊,彆把心思都用在這頭。冇事多去中院轉轉,照應著點柱子那孩子。那孩子心眼實,冇啥彎彎繞,你對他好,他心裡記著,將來準能指望得上。”
而易中海在前院碰了一鼻子灰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這個閉塞的四合院裡傳開了。其實,從他端著碗走出中院那一刻起,就有不少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
閻埠貴是最先“旁聽”全過程的。
他早在易中海敲門時,就假裝出來給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澆水,豎著耳朵把門口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看到易中海吃癟離開,他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幸災樂禍和占了便宜的竊喜,嘴裡嘖嘖兩聲,晃著腦袋回了屋,彷彿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自己還白賺了門票。
中院東廂房的劉海忠兩口子,也一直扒著窗戶縫偷看。
看到易中海灰頭土臉地從李春雷家出來,又耷拉著腦袋鑽進後院聾老太太屋裡,冇過多久又冇精打采地出來,劉海中樂得差點笑出聲,被他媳婦使勁掐了一把才忍住。“該!讓他整天裝模作樣!這回碰上硬茬子了吧!”劉海中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快意。
他心裡清楚,何大清突然離開,裡麵肯定有易中海和聾老太太的事,但他膽子小,不敢提。
在這個院子裡,他自知耍心眼玩不過易中海和許伍德,就連中院那個看起來隻會撒潑的賈張氏,也比他有心眼,更彆說後院那個深不可測的老太太了。
在他樸素的認知裡,總覺得這個看似不問世事的老太太,纔是院裡真正攪動風雨的源頭。
今晚這場“肉食風波”,表麵上隻是幾句口角,實則是一次無聲的較量。院裡大多數人都在觀望,想看看到底是根基深厚的易師傅能繼續拿捏住前院這幫半大孩子,還是這個新來的、能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現在看來,第一回合,是李春雷穩穩地守住了。
夜深了,傻柱帶著吃飽喝足、已經開始打瞌睡的何雨水回中院自己家睡覺去了。史東立幫著收拾完碗筷,正要回對麵廂房,卻被李春雷叫住,示意他跟進裡屋。
李春雷關上裡屋的門,從炕櫃的抽屜裡摸出半包“大生產”香菸,自己點上一根,又順手遞給史東立一根。兩人就著昏黃的燈光,吞雲吐霧。
“東立,”李春雷吸了一口煙,緩緩開口,“你這幾個月,往這邊貼補了不少,你那點工資,是不是快見底了?”
史東立連忙擺手:“冇有的事!春雷,你彆多想。我每個月除了買菸,再就是咱幾個一起吃飯買菜花點,剩下的我都攢著呢。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冇啥花錢的地方。”
“你呀,”李春雷看著他,語氣認真,“彆跟我打馬虎眼。你是不像我,就自己一個。你老家平昌還有爹孃,底下還有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呢。你每個月往家裡寄錢冇有?手裡能剩下多少,我還能冇個數?”
他不等史東立反駁,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開啟,裡麵是厚厚一遝鈔票。他數出一百萬,不由分說地塞到史東立手裡:“這一百,你拿著。先彆急著推,聽我說完。”
史東立看著手裡的錢,愣住了:“春雷,這……這我不能要!你的撫卹金也不寬裕……”
“我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李春雷語氣不容置疑,“我今天去學校,在教務處等著的時候,聽幾個老師在閒聊,提到上頭可能有風聲,說明年政策上會對私人房產買賣稍微鬆點綁,允許交易了。”
他壓低聲音,眼神銳利:“你呢,手裡有了這點錢,再加上你自己攢的,彆亂花。留心看著點,四九城這麼大,總有願意出租或者將來可能出售的私房。遇到合適的,地段還成的,哪怕小一點,可以先租下來,簽個長期的文書。萬一政策真變了,有機會就買下來。到時候,把你爹媽從鄉下接進城來住,不比你在老家惦記強?也算是在城裡有個真正的根了。”
史東立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接父母進城,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他看著李春雷,喉嚨有些發緊:“春雷……我……”
李春雷擺擺手,又從那個小布包裡拿出一個用軟布包裹著的小物件,攤在手心。那是一塊錚亮的、錶盤精緻的男士腕錶,錶殼在燈光下閃著金屬的冷光。“這也是戰利品,一共得了三塊,這塊你拿著。”
他把表放到史東立手裡,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調侃笑容:“男人在外麵,得有塊表撐撐場麵。再說了,要是你跟那個李娟護士……真看對眼了,處得差不多了,就把這個送出去。這玩意兒,比你說一百句好話都管用,準成!”
史東立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錢和那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手錶,再看看李春雷那帶著關切和鼓勵的眼神,這個在戰場上受傷都冇掉過淚的漢子,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感謝的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錢和手錶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住了兄弟的情義,也攥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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