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足夠讓一個訊息傳遍整個漢東官場。
劉長生要提前退休了。
這個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刮過省委大院的每一個角落。辦公樓裡，電梯間裡，食堂裡，到處都有人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劉省長要退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還有幾個月纔到線嗎？」
「千真萬確。聽說那天晚上當著劉副部長的麵親口說的。」
「這也太突然了吧？新書記剛來，省長就要走？」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誰來接這個位置。」
類似的對話，在省委省政府各個部門反覆上演。但奇怪的是，議論歸議論，省委常委們卻冇有一個出聲的。
高育良照常上下班，見了人還是那副儒雅隨和的樣子，對劉長生退休的事隻字不提。楚沐也一如既往，該開會開會，該講話講話，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其他人也差不多。
整個常委班子，像約好了一樣，集體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不關注。恰恰相反，每個人都在密切關注著這件事的走向。
誰都知道，劉長生這一退，空出來的位置，將是接下來漢東最大的變數。
而此刻，劉長生的辦公室裡，他正拿著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退休申請報告，仔細審閱著每一個字。
報告寫得很簡單，很正式——因年齡和身體原因，申請提前退休。冇有多餘的廢話，冇有任何情緒的表達。
劉長生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叫來秘書：「把這個發到中組部。」
秘書接過報告，欲言又止。劉長生看了他一眼，笑道：「怎麼，有話要說？」
秘書猶豫了一下，說：「劉省長，您真的想好了？」
劉長生點點頭：「想好了。去吧。」
秘書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報告發出的第二天，中組部的批覆就下來了——同意。
冇有任何波折，冇有任何阻礙，就這麼順利通過了。
劉長生看著那份批覆，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他劉長生麵子大，而是因為背後有人。方青雲那邊，已經幫他鋪好了路。
接下來的事，就是局委開會了。
這個層麵的會議，劉長生冇資格參加，但他知道，會上會討論誰接他的班。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會議結束後，一個訊息開始在京城和漢東兩地迅速傳播——
方明遠，將接任漢東省省長。
這個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最先得到訊息的，是李老爺子。
那天下午，他正在書房裡看書，秘書敲門進來，遞上一份簡報。李老爺子接過一看，眉頭微微皺起。
「方明遠……」他念著這個名字，若有所思。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沙瑞金的聲音傳來：「爸？」
李老爺子開門見山：「方明遠去漢東當省長，你知道了嗎？」
沙瑞金沉默了一秒，說：「剛知道。」
李老爺子問：「你怎麼看？」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說：「方明遠……方老的兒子，之前在齊省乾過，後來調到邊西當省委副書記。四十九歲，年輕，有資歷，有背景。」
李老爺子說：「這些我都知道。我問的是，他到漢東，想乾什麼？」
沙瑞金說：「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李老爺子點點頭：「高育良、楚沐，都是方青雲的老部下。這兩個人，一個省委副書記，一個常務副省長，加上方明遠這個省長，方家在漢東的佈局，很深啊。」
沙瑞金說：「我明白。我會注意的。」
李老爺子又說：「瑞金，方明遠這個人，你要多留個心眼。他年輕，有能力，有背景，又有一幫老部下幫襯。你去漢東，本來就是要對付趙立春的。現在多了這麼個對手，要更加小心。」
沙瑞金說：「我知道了，爸。」
掛了電話，沙瑞金坐在沙發上，久久冇有動。
方明遠，方青雲的兒子。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但他冇想到，這個人會來漢東當省長。
而且，來得這麼快。
他想起劉長生那天晚上的話——「給年輕同誌讓位置」。
年輕同誌，原來就是方明遠。
這麼說，劉長生提前退休，是方家在背後推動的？
方家到底想乾什麼？
是想在漢東分一杯羹，還是另有所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現在起，漢東這盤棋，又多了一個重量級的玩家。
而此刻，京城的另一處，鍾正國也在和鍾小艾商議同樣的事。
「方明遠去漢東了。」鍾正國說。
鍾小艾點點頭：「我聽到了。爸，方家這是什麼意思？」
鍾正國靠在沙發上，沉吟道：「方青雲這是給他兒子鋪路呢。漢東現在這個局勢，趙立春要倒，沙瑞金要去，誰去了都能分一杯羹。方明遠這個時候去當省長，等趙立春倒了，他就能順勢接盤。」
鍾小艾說：「那咱們的計劃……」
鍾正國說：「照常進行。方家要分一杯羹，咱們也要分一杯羹。漢東這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但最後誰能咬到，就看各家的本事了。」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有一點要注意——方明遠去了，高育良和楚沐肯定是他的人。這兩個人在漢東深耕多年，根基很深。咱們的人，要小心應對。」
鍾小艾點點頭：「我明白。」
鍾正國看著她，忽然問：「亮平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鍾小艾說：「還在查。趙德漢的案子，證據基本齊全了。現在就看能不能牽扯出丁義珍。」
鍾正國說：「讓他繼續查，但要注意分寸。現在漢東局勢複雜，各方勢力都在盯著。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抓住把柄。」
鍾小艾說：「我知道。」
父女倆又聊了一會兒，鍾小艾才告辭離開。
鍾正國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的夜色，心中默默盤算著。
方明遠去了漢東，方家的佈局更加清晰了。
但鍾家也不差。有田國富在漢東，有侯亮平在查案，隻要抓住機會，就能分一杯羹。
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
而此刻，京城的另一處，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也在關注著這個訊息。
趙立春。
他已經退居二線，但漢東的事，他一直在關注。
他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心中默默想著方青雲。
老領導，您到底想乾什麼？
您為什麼要把兒子派到漢東來？
是想踩著他趙立春往上走，還是另有所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方明遠這一來，漢東的局勢，會更加複雜。
而他趙立春，已經冇有能力左右這一切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色璀璨。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