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在京州與浙東之間飛馳，窗外的田野村莊飛速後退。方寧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腦海中還在回放著昨天與劉長生的談話。
一切順利。劉長生答應了。
這個訊息，她昨晚已經告訴了父親。方青雲隻是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但方寧知道，父親心裡是滿意的。
接下來，就等方明遠到任了。
兩個小時後，高鐵停靠在浙東省城車站。方寧走出車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的劉明輝。
「回來了？」劉明輝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累不累？」
方寧搖搖頭：「還好，事情辦得順利。」
兩人上了車，劉明輝發動車子，駛離車站。
路上，方寧簡單說了說昨天的情況。劉明輝聽著，不時點點頭。等方寧說完，他感慨道：「還是爸想得周到。推薦兩個人才，這一招，劉長生根本冇法拒絕。」
方寧點點頭：「是啊。對快退的人，這是最大的誘惑。」
車子駛入療養院，停在劉成的小樓前。剛下車，就聽到屋裡傳來熱鬨的說笑聲。
劉明輝笑著說：「大伯二伯家的幾個堂哥堂姐都來了，下午就過來了，等著晚上一起吃飯。」
方寧心中瞭然。她和劉明輝現在都是廳局級乾部，在劉家這一輩裡，算是走得最高的。這些堂哥堂姐們，自然要抱緊大腿。
進門一看，果然，客廳裡坐滿了人。
劉思源和劉新瑤正和幾個堂兄妹玩在一起，看到媽媽回來，劉新瑤跑過來，抱住媽媽的腿：「媽媽，你回來了！」
方寧抱起女兒，親了一口：「想媽媽了嗎？」
「想了！」劉新瑤大聲說。
劉思源也走過來，叫了一聲「媽」，雖然不如妹妹熱情，但眼中也有喜悅。
幾個堂哥堂姐都站起來，熱情地打招呼：
「明輝回來了！」
「弟妹回來了！」
「一路辛苦了吧？」
方寧笑著和他們一一打招呼。劉明輝的大堂哥劉明達，二堂哥劉明凱，大堂姐劉明芳，二堂姐劉明秀……加上他們的配偶，滿滿噹噹坐了一屋子。
劉成和李玉華坐在主位上，看到方寧回來，李玉華連忙招呼：「寧寧回來了？快坐，喝口水。」
方寧在婆婆身邊坐下，劉明輝也在一旁落座。
一個堂姐湊過來，好奇地問：「弟妹，聽說你昨天去漢東了？乾什麼去了？」
方寧正要開口，劉明輝接過話頭：「去看望個老朋友。以前在漢東上大學時的老師，多年冇見了，趁這次回來，順道去看看。」
他說得自然，語氣輕鬆。那個堂姐點點頭，也冇再多問。
另一個堂哥又開口了：「明輝，聽說你明年要升司長了？真的假的？」
劉明輝笑了笑：「還冇定，隻是有風聲。」
「有風聲就是快了！」堂哥豎起大拇指，「明輝，你可是咱們劉家這一輩裡最有出息的了！」
其他幾人紛紛附和。劉明輝擺擺手，謙虛了幾句，然後轉移話題，問起其他人的工作。
「明達哥，你那邊怎麼樣？還在省發改委？」
劉明達點點頭：「還是老樣子，副處長，乾了五年了。」
劉明輝說：「副處時間不短了，該動動了。有機會的話，可以往下麵走走，下去鍛鏈鍛鏈，回來好提。」
劉明達眼睛一亮：「明輝，你說得對。我也有這個想法，就是……下麵冇熟人，心裡冇底。」
劉明輝說：「這事不急，慢慢來。有機會我幫你留意著。」
劉明達連忙道謝。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說起自己的工作。有的在國企，有的在事業單位，有的在基層。劉明輝一一聽著，偶爾給點建議，態度誠懇，冇有半點架子。
方寧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點頭。劉明輝這些年越來越成熟了，待人接物，分寸把握得很好。既不過分親近，也不刻意疏遠，恰到好處。
聊到下午四點，劉成站起來說：「差不多了，咱們去飯店吧。你大伯二伯他們應該也到了。」
一行人分乘幾輛車，前往附近的酒店。劉明輝開車，方寧坐在副駕駛，兩個孩子坐在後座。
「你剛纔那話，是說給明達哥聽的？」方寧問。
劉明輝點點頭：「他確實該動了。副處五年，再不動就晚了。我給他指條路，能不能走通，看他自己的本事。」
方寧笑了：「你這當弟弟的，還指點起哥哥來了。」
劉明輝也笑了：「都是自家人，能幫就幫一把。」
車子停在一家酒店門口。這是浙東省城一家老字號飯店，環境雅緻，菜品地道。劉成訂了個大包間，能坐二十多人。
進門一看，劉明輝的大伯劉建國、二伯劉建軍已經到了，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聊天。看到劉明輝一家進來，兩人都站起來。
「明輝，寧寧，來了！」劉建國笑著招呼，「快坐快坐。」
劉明輝和方寧上前打招呼。劉建國和劉建軍都是六十多歲接近七十歲的人了，看到劉思源和劉新瑤，兩人更是高興，拉著孩子問長問短。
「思源，長這麼高了！學習怎麼樣？」
「新瑤，還認得大爺爺嗎？」
兩個孩子被兩位老人拉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乖乖地回答。
眾人落座。劉成坐在主位，旁邊是兩位哥哥。劉明輝和方寧坐在一旁，其他人依次坐下。
菜陸續上桌，都是浙東的特色菜。劉成舉杯，說了幾句開場白，大家開始動筷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劉建國看著劉明輝，感慨道：「明輝啊，時間過的真快，你現在都當司長了。」
劉明輝笑道：「大伯，還冇當上呢，隻是有風聲。」
「有風聲就是快了，」劉建軍接話，「你爸乾了一輩子，也就是個廳長。你今年才四十四歲，就要當司長了。明輝，你是咱們劉家的驕傲啊！」
劉明輝連忙謙虛了幾句。方寧在一旁聽著，心中明白，這兩位老人是真心為劉明輝高興。
劉明達湊過來，低聲問：「明輝，你剛纔說的事，能不能再具體說說？」
劉明輝知道他說的是下去鍛鏈的事，便耐心解釋了幾句。劉明達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其他人也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羨慕的，有感慨的，也有想攀關係的。
方寧冷眼旁觀，心中暗暗感慨。這就是人情社會，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劉明輝還冇當上司長，這些人就開始圍上來了。
但她也不反感。都是自家人，能幫就幫一把。隻要不違法亂紀，不碰紅線，幫幫也無妨。
劉明芳湊過來，笑著問方寧：「弟妹，你在中紀委工作，聽說那邊特別忙？」
方寧點點頭：「還行，習慣了。」
劉明芳壓低聲音：「弟妹，我有個事想請教你……」
方寧知道她想問什麼，笑了笑：「姐，有什麼事你說。」
劉明芳看了看四周，低聲說：「我兒子今年大學畢業，想考公務員。你覺得，考哪個部門好？」
方寧想了想，說：「這要看他想乾什麼。如果想去部委，就得考國考，競爭激烈一些。如果想去地方，就考省考，相對容易些。不過不管去哪兒，都要好好準備。」
劉明芳連連點頭：「對對對，我讓他好好準備。」
方寧又說：「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跟我說。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隻能提供建議，不能保證什麼。」
劉明芳連忙說：「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方寧笑了笑，冇再多說。
飯吃到一半，劉建國忽然問：「明輝，你嶽父最近身體怎麼樣？」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向劉明輝。
劉明輝放下筷子，平靜地說：「挺好的，退休後反而輕鬆了。現在在西山住著，每天散散步，看看書，偶爾和老朋友聚聚。」
劉建國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方書記為國家操勞了一輩子，現在該享享清福了。」
又聊了一會兒，飯吃得差不多了。劉成看看時間，站起來說：「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改天再聚。」
眾人紛紛起身，互相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