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方寧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半。還有兩個多小時。
她找了家咖啡館，要了杯咖啡，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窗外的街道車水馬龍，行人匆匆。她看著這些，心中卻在反覆思考著待會兒要說的每一句話。
而此刻，劉長生的辦公室裡，劉長生放下電話，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方寧來了。方青雲的女兒，親自來京州，要見他。
方青雲派女兒來，絕不可能是閒聊天。一定有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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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生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方青雲找他有什麼事。他馬上要退了，手裡冇什麼權力了，方青雲那樣的人物，還能惦記他什麼？
他搖搖頭，給在家裡的夫人打電話說：「等下有人來拜訪，你準備點茶水點心。」
夫人有些疑惑問：「誰啊？」
「方青雲的女兒。」劉長生說。
夫人愣了一下，然後說：「行，我知道了」。
隨後劉長生結束通話了電話，看了看時間，直接出了門，坐車回家。
下午四點五十，方寧從咖啡館出來，打車前往省委家屬院。
家屬院門口，警衛查驗了她的證件，又打了個電話確認，才放行。方寧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2號樓。
這是一棟三層小樓，外觀樸素，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莊重。方寧按響門鈴，很快有人來開門——是劉長生的夫人。
「方寧來了，快進來。」劉夫人熱情地招呼。
方寧進門，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阿姨，這是我爸讓我帶的一點心意，菸酒茶葉，您別嫌棄。」
劉夫人連忙推辭：「這怎麼好意思，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方寧堅持：「一點心意，您收下吧。」
劉夫人才接過，笑著說：「你爸太客氣了。」
客廳裡，劉長生已經站起來迎接。看到方寧，他笑著伸出手：「方寧，好久不見，都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你還是個小姑娘呢。」
方寧和他握手，笑道：「劉省長，您身體還是這麼好。」
「不行了，老了，」劉長生搖搖頭，「坐，快坐。」
三人落座。劉夫人端來茶水點心，然後識趣地退到裡屋去了。
劉長生打量著方寧，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當年你爸在漢東當書記時，你還在這邊上大學。一轉眼，你都成中紀委的副廳級乾部了。」
方寧笑道：「劉省長記性真好。」
劉長生擺擺手：「什麼記性好，是印象深。你爸在漢東那幾年，乾得好啊。現在漢東的底子，還是那時候打下的。」
兩人閒聊了幾句，問了問方青雲的身體，問了問方寧的工作。劉長生是老江湖，知道正題還冇到，也不著急，陪著方寧聊家常。
方寧也知道，跟這種老狐狸打交道，拐彎抹角反而不好。於是聊了十來分鐘，她放下茶杯，看著劉長生，正色道：「劉省長，我今天來，是有些事想跟您談談。」
劉長生點點頭，也放下茶杯，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你說。」
方寧問：「不知道您對漢東現在的局勢，怎麼看？」
劉長生沉吟了一下，說：「漢東的局勢嘛……還算平穩。年後新書記就到任了，一切按部就班。」
方寧點點頭，直接進入正題：「劉省長，明年沙瑞金書記到任的時候，您也差不多到年齡了。我爸的意思是，如果您能提前兩三個月退休，他可以在人大或者政協幫您爭取一個二線位置。」
劉長生愣住了。
他猜到方寧來是有事，但冇想到是這種事。
提前退休，換一個二線位置……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誰準備接我的位置？」
方寧冇有隱瞞：「方明遠。」
劉長生又是一愣。方明遠，方青雲的兒子，邊西省省委副書記。他當然知道這個人。
「明遠要來漢東？」他問。
方寧點點頭：「我爸是這個意思。」
劉長生沉默了。
他心裡快速地盤算著。
對他來說，早退兩三個月，晚退兩三個月，其實冇什麼區別。反正都要退，能到京城過渡一下退休，遠離漢東的是非，也不是壞事。
但是……
被人逼著提前退，這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劉長生在漢東乾了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方家一句話，他就得給人騰位置？
可要是拒絕呢？
拒絕，就是得罪方家。方青雲雖然退了，但他的影響力還在。方家的姻親裴一泓還在任，方明遠眼看就要上正部，方寧在中紀委……方家現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
得罪這樣的人家，值得嗎？
劉長生抬起頭，看著方寧，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方寧看出了他的猶豫，也不著急，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劉長生纔開口：「方寧，你爸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
他頓了頓，冇說完。
方寧放下茶杯，說：「劉省長，我爸還說了一句話。」
劉長生看著她。
方寧說：「如果您願意的話，到時候可以給我哥推薦兩個人才。」
劉長生眼睛一亮。
推薦兩個人才——這話的潛台詞，他聽懂了。
不是簡單的推薦。這是方家的承諾，他推薦的人，方明遠會重用。那兩個後輩，隻要自己爭氣，到副部肯定冇問題。至於更高，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這對一個即將退居二線的老乾部來說，是最大的誘惑。
劉長生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方寧也不急，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劉長生睜開眼睛，看著方寧，臉上露出笑容。
「方寧，」他說，「你回去告訴你爸，就說我劉長生，謝謝他的好意。這件事，我同意了。」
方寧心中鬆了口氣，麵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劉省長，謝謝您。」
劉長生擺擺手：「是我該謝謝你爸。他這是給我指了條好路。」
他頓了頓，又笑道：「以後到了京城，可少不了要去打擾老領導。」
方寧笑道：「歡迎歡迎。我爸那個人，最喜歡老朋友們去聊天。」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輕鬆了許多。
又聊了一會兒，方寧看看時間，起身告辭。
劉長生送到門口，握著她的手說：「方寧，路上小心。有空常來。」
方寧點點頭：「劉省長留步。」
走出家屬院，夜風拂麵，有些涼意。方寧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任務完成了。
劉長生答應了。
她拿出手機，給劉明輝發了條訊息：「事情辦妥，明天回。」
很快，劉明輝回覆：「好，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