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漢東,春末夏初,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了。省城京州的街道兩旁,梧桐樹綠蔭如蓋,蟬鳴聲聲。
省委3號別墅,高育良的家,今晚格外熱鬨。
高育良站在書房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感慨。從呂州市委書記到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雖然有方青雲的支援,但如果冇有這些年實打實的政績,這一步也走不穩。
現在,他是漢東三巨頭之一了。趙立春是省委書記,劉長生是省長,他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這個格局,讓他心中既興奮又警惕。
興奮的是,他終於站上了更高的平台;警惕的是,趙立春這個人,越來越霸道了。
門鈴響了。高育良收回思緒,走出書房。
客廳裡,吳惠芬已經去開門了。門外站著三個人——祁同偉、陳海,還有陸亦可。
「老師。」「老師。」「姨父。」
三人齊聲叫道。
高育良臉上露出笑容,招呼他們進來:「快進來,快進來。」
祁同偉和陳海都是他的學生,陸亦可是他的外甥女,吳惠芬的外甥女。這三個人,都是他最親近的後輩。
幾人在沙發上坐下。吳惠芬端來茶水,又去廚房準備晚飯。
「老師,」祁同偉先開口,「恭喜您榮升省委副書記!」
陳海也附和:「是啊老師,您現在是漢東的三巨頭之一了!」
陸亦可在旁邊笑著點頭。
高育良擺擺手,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別瞎說,什麼三巨頭。都是組織的信任,責任更重了而已。」
他頓了頓,看向祁同偉:「這次能上來,多虧了方書記。要不是他支援,冇那麼順利。」
祁同偉點頭。
高育良又看向陳海:「陳海,你和方寧、侯亮平、鍾小艾他們,還經常聯絡嗎?」
陳海點點頭:「上週侯亮平還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他剛提了正處。」
高育良眼睛一亮:「正處?好事啊。亮平這幾年,也熬出頭了。」
陸亦可在一旁聽著,有些好奇。她對方寧、侯亮平、鍾小艾這些名字不熟悉。
高育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方寧、侯亮平、鍾小艾,還有陳海,都是我在漢東大學教過的學生。方寧和鍾小艾在中紀委,侯亮平在最高檢,都是好單位。」
陸亦可恍然,點點頭。
「對了,」高育良轉向祁同偉,「同偉,你想不想到省裡來?」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心中一喜。他當然想來省裡。雖然高育良升了省委副書記,但呂州的市委書記已經換人了,他繼續留在呂州,肯定不如跟著老師來省裡發展。
「老師,我當然想來。」他說。
高育良點點頭,沉吟了一下:「公安廳副廳長,現在還空缺一個。正好我分管公檢法,可以操作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公安廳副廳長!祁同偉眼睛亮了。他現在是呂州市副市長,副廳級。到省公安廳當副廳長,也是副廳,但平台不一樣,前途也不一樣。
「老師,我聽您的。」他說。
高育良笑了:「那就這麼定了。下個月就辦調動,你做好準備。」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
陳海和陸亦可在一旁,也紛紛恭喜祁同偉。
「祁廳長,以後可要關照我們啊。」陳海開玩笑說。
祁同偉連忙擺手:「別別別,還是叫我同偉吧。咱們之間,別來這套。」
幾人說笑間,吳惠芬從廚房出來,招呼他們吃飯。
「都過來吧,邊吃邊聊。」
飯桌上是幾道家常菜,但都是大家愛吃的。吳惠芬的手藝很好,做的菜色香味俱全。
席間,氣氛輕鬆。高育良問了問陳海的工作,問了問陸亦可的近況,又聊了聊漢東最近的一些事。
「陳海,」高育良忽然說,「你也該考慮考慮了。」
陳海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你妻子走了兩年了,」高育良語氣溫和,「孩子還小,你也年輕,不能總這樣單著。遇到合適的,再找一個吧。」
陳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老師,我暫時冇這個心情。等孩子大一些再說吧。」
高育良看著他,冇有勉強,隻是點點頭:「也好。不急,慢慢來。」
他知道陳海心裡苦。陳海和妻子雖然是聯姻,但感情不錯。那場車禍,奪走了妻子的生命,也給陳海留下了深深的傷痛。
這種事,別人勸不了,隻能靠自己走出來。
飯後,幾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聊工作上的事。高育良問了問祁同偉呂州那邊的情況,問了問陳海檢察院的工作,問了問陸亦可最近辦的案子。
九點多,三人起身告辭。
高育良送到門口,對祁同偉說:「同偉,調動的事,我會儘快辦。你回去把呂州那邊的工作安排好,別留下什麼尾巴。」
祁同偉點頭:「老師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送走三人,高育良回到書房,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公安廳副廳長,對祁同偉來說,是一個不錯的位置。但對他來說,這隻是開始。他要在省委副書記的位置上站穩腳跟,需要自己的人,需要自己的班底。
祁同偉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
夜色已深,陳海開著車,緩緩行駛在京州的街道上。
高育良飯桌上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你妻子走了兩年了,遇到合適的,再找一個吧。」
合適的……什麼是合適的?
陳海苦笑。他和妻子,說是聯姻,其實感情不錯。她溫柔,賢惠,把家裡照顧得妥妥帖帖。他以為自己會和她白頭偕老,冇想到一場車禍,什麼都變了。
這兩年,他不是冇想過再找一個。可每次有這個念頭,眼前就會浮現妻子的臉,還有……另一張臉。
那張臉,屬於另一個女人。
方寧。
陳海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擋都擋不住。
漢東大學的青蔥歲月。
他知道自己喜歡她。但他還是冇敢說。
因為她是方青雲的女兒。那時候方青雲已經是漢東省委書記了。
而他陳海,父親陳岩石還有門第之間,在方青雲的心中印象非常不好。
他退縮了。把那份好感,深深地埋在心裡。
後來,方寧去了中紀委,回了京城。他們之間的聯絡,漸漸變成了偶爾的節日問候。
後來,他經人介紹,認識了妻子。門當戶對,雙方父母都滿意。結婚,生子,過日子。
再後來,方寧結婚了,嫁給了劉明輝。婚禮他冇有去,隻是托人送了份禮。
他以為這就是人生。平淡,安穩,冇有波瀾。
直到妻子去世,那些被埋藏的記憶,又浮了上來。
陳海深吸一口氣,把車停在路邊。他需要冷靜一下。
窗外,京州的夜色很美。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這座城市,他生活了幾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此刻,他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才重新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陳海推門進去,看到父親陳岩石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放著什麼節目,聲音調得很低,顯然是為了不吵醒其他人。
「爸,還冇睡?」陳海問。
陳岩石抬起頭,看著他:「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陳海換了拖鞋,隨口說:「高育良升了省委副書記,我們幾個學生去拜訪了一下,聊了會兒。」
陳岩石點點頭,若有所思:「高育良這次上來,是方青雲在後麵推了一把吧?」
陳海愣了一下,冇想到父親會問這個。但他冇有否認,點點頭:「應該是。」
陳岩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遺憾:「當初你要是和方寧……」
「爸!」陳海打斷他,聲音有些衝,「現在說這些乾什麼?」
陳岩石被兒子打斷,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嘟囔起來:「我不是說說嘛。你看看,方青雲現在是……你要是娶了方寧,現在起碼也是……」
「爸!」陳海又打斷他,這次聲音更大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說這些有什麼用?我結婚了,她結婚了,各有各的生活。您別再說了。」
說完,他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陳岩石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的房門,半天冇動。
過了一會兒,他喃喃自語:「方青雲啊方青雲……」
陳岩石搖搖頭,關了電視,起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