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街頭巷尾已經瀰漫著濃濃的年味。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商店裡播放著喜慶的音樂，人們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匆匆走過。
這天晚上，方寧做東，在一家老北京涮肉館訂了個包廂，給劉明輝接風。
劉明輝下午剛到家，風塵僕僕，但精神很好。一年的掛職鍛鏈，讓他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沉穩。
方寧看著他，心疼地說：「瘦了。」
劉明輝笑道：「瘦了好，省得減肥。」
方寧白了他一眼，但眼中滿是笑意。
包廂裡暖氣很足，幾個人脫了外套，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銅鍋旁。陳明宇和陳明月先到，方明軒最後一個來，一進門就嚷嚷：「堵車堵車，對不起對不起。」
「快坐，」方寧招呼，「就等你了。」
方明軒坐下，先給自己倒了杯酒，舉杯對劉明輝說：「明輝哥，歡迎回來！這一年辛苦了！」
「對對對，歡迎回來！」陳明宇和陳明月也舉杯。
劉明輝笑著舉杯：「謝謝大家。這一年冇見，你們都挺好的？」
「挺好挺好，」方明軒說，「就是被你媳婦催婚催得緊。」
眾人都笑了。
方寧瞪了他一眼：「你少貧嘴。先吃飯，邊吃邊聊。」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烈起來。劉明輝講了講在江州掛職的經歷——那邊的風土人情，那邊的經濟發展，那邊遇到的人和事。方寧聽得認真，不時問幾句。
「明輝哥，」方明軒問，「你這次回來，還在發展規劃司？」
劉明輝搖搖頭：「不在了。調去了經濟結構司。」
幾人點點頭。發改委內部調動很正常，而且從發展規劃司到經濟結構司，也算是平調，但經濟結構司涉及的麵更廣，責任更重。
方寧問：「什麼時候去上班？」
劉明輝說：「手續今天辦完了。過完年再去，不差這幾天。」
「那就好，」方寧說，「好好休息幾天，陪陪思源。這孩子可想你了。」
提到兒子，劉明輝眼中露出溫柔的光：「我也想他。等會兒回去好好陪他玩。」
吃得差不多了，方寧放下筷子，看向幾個弟弟妹妹，開始了例行的「關心」。
「明宇，」她問，「個人問題怎麼樣了？」
陳明宇正夾菜，聞言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姐，我談了一個。」
方寧眼睛一亮：「真的？什麼人？乾什麼的？」
陳明宇說：「是我們單位的同事，比我小兩歲。處了兩個月了，感覺還行。」
「那不錯，」方寧說，「回頭把資料給我，我幫你查查。」
陳明宇連忙說：「姐，就等你這句話呢。」
他又看向陳明月：「明月，你呢？」
陳明月臉微微一紅，但比上次開朗多了：「我也在聊著一個。不是我們單位的，是以前同學介紹的，在國企工作。」
方寧高興地說：「好啊！也把資料給我，我一起查查。」
陳明月點頭：「謝謝姐。」
方寧又看向方明軒，正要開口，方明軒已經舉手投降：「姐，我知道，我又是一個人。你別催了，我抓緊。」
方寧笑了：「你知道就好。明年要是明宇和明月都結婚了，過年可就盯著你一個人了。」
方明軒哀嚎一聲，趴在桌上：「你們倆，背叛我！」
陳明宇和陳明月相視一笑，異口同聲：「活該！」
眾人大笑。
又喝了幾杯，聊了會兒天，看看時間不早了，方寧招呼大家撤。
「走吧，明天還有事呢。」她站起來，去結帳。
幾人穿好外套，走出包廂。走廊裡很安靜，幾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走了幾步，方明軒忽然聽到有人叫他。
「明軒？」
方明軒回頭，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老薑！」方明軒驚喜地叫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薑平也笑著走過來，上下打量他：「真是你啊！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方明軒笑道：「老薑，您也來這兒吃飯？」
「對，有個局，」薑平說，「你呢？」
方明軒指了指前麵：「和家裡人聚聚，剛吃完準備走。」
方寧幾人停下來，看著這邊。方明軒回頭說：「姐，你們先走吧，我遇到個老師，說幾句話。」
方寧點點頭，帶著劉明輝他們先離開了。
薑平拉著方明軒的手，往自己包廂走：「來來來，正好，老田也在，進去坐坐。」
方明軒跟著他走，問：「老薑，什麼局啊？」
薑平說：「有個你的師弟，畢業一兩年了，好不容易攢了個劇組，想拍部片子。這不，拉著我和老田來幫他撐撐場子，和幾個投資人還有主演吃頓飯。」
方明軒點點頭，跟著薑平進了包廂。
包廂裡，已經坐了一圈人。田壯壯坐在主位旁邊，正和旁邊的人說話。看到方明軒進來，他眼睛一亮：「明軒？你怎麼來了？」
方明軒笑著打招呼：「田老師，好巧，剛纔遇到薑老師，被他拉進來了。」
田壯壯招呼他坐下：「來來來，坐。好久冇見你了。」
方明軒在田壯壯旁邊坐下，環顧了一圈包廂。
包廂裡還有三男三女。男的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得體，像是投資人或者製片人。女的年輕漂亮，打扮時尚，不知道是演員還是別的什麼。
幾個人看到方明軒進來，隻是禮貌地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顯然，他們不認識方明軒，也不知道他的背景。
薑平指著坐在對麵的一個年輕人，對方明軒說：「明軒，這是你的師弟，姓文，文導演。」
隨後對著年輕人說：「這是你師哥，姓方。」
文導演連忙站起來，恭敬地敬了方明軒一杯：「方師哥，幸會幸會。」
方明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文導客氣了，祝你的片子順利。」
兩人喝了一杯。
隨後田壯壯笑著對方明軒說：「明軒，你可是有好一陣冇出來了，現在該叫你方處長了吧！」
方明軒笑了一聲，隨後說：「副處，副處，田老師，我敬您一杯！」
方明軒又和田壯壯喝了一杯，聊了幾句近況。田壯壯問他最近工作怎麼樣，他笑著說還行，就是忙。
坐了幾分鐘，方明軒覺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辭。
「薑老師，田老師，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家裡人還在外麵等著呢。」
薑平點點頭：「好，有空常聯絡。」
田壯壯也說：「對，有時間出來坐坐。」
方明軒點點頭，出了包廂。
門關上後，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一個投資人模樣的男人忍不住問：「薑主任，剛纔那位……是誰啊？您叫他處長？」
薑平笑了笑，冇有細說：「以前的一個學生。」
「學生？」另一個製片人好奇地問，「在哪工作？」
薑平看了田壯壯一眼，問：「明軒現在調到電影局了吧？」
田壯壯點點頭：「嗯，年中調的，現在是副處長。」
「電影局？」幾個人倒吸一口涼氣。
電影局，那可是他們這些影視行業的人頭上的頂頭上司。劇本審批、立項審查、拍攝許可……哪一樣不得經過電影局？
幾個投資人交換眼神。電影局的副處長，雖然級別不高，但位置關鍵。如果能搭上這條線，以後辦事就方便多了。
但他們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得慢慢來，得找對路子。
薑平看著這些人的反應，心中暗暗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