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夜，寒風凜冽。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一傢俬人會所門口，方明軒和裴振從車上下來。
方明軒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建築——外觀低調，冇有招牌，隻有門口掛著兩盞古色古香的燈籠。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這種地方，纔是真正的「圈子」。
「裴振，」方明軒邊走邊低聲說，「你可別坑我啊。我怎麼說也是你叔叔。」
裴振臉色一黑，停下腳步，瞪著方明軒：「你能不能別在這兒論資排輩？咱倆同歲！」
方明軒嘿嘿一笑，一臉無辜：「那冇辦法啊，誰讓你姑姑是我嫂子呢？輩分擺在這兒，我也不能假裝不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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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振深吸一口氣，忍住想揍人的衝動：「行行行，你厲害，你輩分高。趕緊走，別讓人等急了。」
兩人繼續往裡走。方明軒又開口：「說真的，今天這局靠譜不？別弄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前幾天我嫂子，你姑姑，可說了，你爸年後要回來。到時候你要是捱揍或者被關禁閉，可別怪我冇提醒你。」
裴振臉色更黑了，但這次不是氣的，是有些心虛。他當然知道父親裴一泓年後要回京，也知道這幾年是父親往上走的關鍵時期。他再不懂事，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惹事。
「放心，」裴振說，「今天就是幾個朋友聚聚，喝喝茶，聊聊天。不搞事。」
他頓了頓，斜眼看著方明軒：「你能不能別比比了？跟我走就行。」
方明軒聳聳肩，跟著裴振穿過走廊，來到一間包廂門口。
推門進去，包廂裡已經坐了幾個人。看到裴振和方明軒進來，幾人都站起來打招呼。
「裴哥來了！」
「明軒哥！」
「快坐快坐。」
方明軒掃了一眼，都是熟人。京城的圈子就這麼大，這些人的臉，他基本都認得。
坐在靠窗位置的那個，是某位領導的孫子，姓周，家裡老爺子是老將軍，現在雖然退了，但餘威還在。不過這位周公子不是家族核心，在部委裡掛個閒職，平時就愛組局攢人脈。
挨著他坐的那個，是某位正部級乾部的侄子，姓吳，自己開了家公司，做些文化傳媒的生意，和方明軒在廣電係統還有過幾次接觸。
對麵沙發上癱著的那個，是某位省委書記的兒子，姓鄭，在京城混日子，不怎麼回家。
還有兩個，也都是京城大家族的子弟，家裡最次也是正部級起步。
方明軒心裡有數，這些人，都不是家族的核心。真正被重點培養的那幾位，這時候要麼在單位加班，要麼在基層鍛鏈，哪有時間出來混圈子。
他和裴振在沙發上坐下，立刻有人遞上茶。
「裴哥，明軒哥，好久不見。」周公子笑著說，「今天正好有空，把大家叫出來聚聚。」
裴振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哥客氣了。」
方明軒也喝茶，冇說話，隻是打量著在座的幾個人。
聊了幾句閒話，話題漸漸轉到正事上。
「聽說西邊那個省最近有個大專案，」吳公子開口，「高速公路，投資不小。我這邊有關係，能拿下來，就是缺個合作夥伴。」
他看向裴振和方明軒：「裴哥，明軒哥，有冇有興趣？投點錢，占點股份，以後躺著分錢。」
裴振搖搖頭，語氣平淡：「吳哥，我這幾年不碰這些。你自己玩吧。」
方明軒也擺手：「我也不摻和。錢夠花，不想折騰。」
吳公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笑著說：「行行，理解理解。那回頭我再找別人。」
另一個話題接著來。
「東邊那個省有個工業園區，」鄭公子說，「配套工程，幾千萬的盤子。我有個堂哥在那邊當副市長，能幫忙運作。你們有興趣冇？」
裴振還是搖頭。
方明軒也搖頭。
幾輪下來，在座的人基本都明白了——這兩位，今天就是來喝茶的，不是來談生意的。
氣氛有些微妙，但冇人表現出來。都是圈子裡混的，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周公子轉移話題，聊起了最近京城裡的八卦。誰誰誰升了，誰誰誰退了，誰誰誰家出了什麼事。這些話題，大家都愛聽。
方明軒喝著茶，偶爾插兩句嘴，但話不多。裴振也一樣，隻是聽著，不發表意見。
聊到九點多，裴振看了看時間，站起來：「差不多了，我們得走了。明天還有事。」
方明軒也跟著站起來。
周公子挽留：「再坐會兒唄，難得聚一次。」
裴振搖頭：「不了不了，下次。你們玩。」
兩人告辭離開。走出會所，冷風一吹，方明軒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些人，」他搖搖頭，「總是想著拉人入股。也不想想，咱們能隨便入股嗎？」
裴振點頭：「是啊。這幾年，我爸是關鍵時期，我不能給他惹事。」
他看著方明軒：「你們家不也一樣？方書記還在位上，明遠哥剛進省裡，你也不敢亂來。」
方明軒聳聳肩：「那當然。我們家現在太紮眼了，我大伯、你爸、我哥，連著三位，盯著的人多著呢。我要是敢亂摻和，不用我大伯動手，我哥就能把我收拾了。」
兩人上了車。司機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對了，」方明軒忽然問，「你爸年後真要回來？」
裴振點頭：「嗯，應該待幾天。我媽說了，到時候讓我老實點。」
方明軒笑了：「那你可得老實點。別到時候捱揍。」
裴振白了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聽說你被催婚催得夠嗆？」
方明軒臉一垮：「別提了。我大伯、我爸媽、我哥我姐，輪番上陣。我現在都不敢回家吃飯。」
裴振幸災樂禍地笑：「活該。」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方明軒看著窗外的街燈，忽然說：「其實今天這些人，也不容易。」
裴振愣了一下：「誰？周公子他們？」
「嗯，」方明軒說，「家裡不是核心，自己也冇什麼大本事，隻能靠攢人脈、拉關係混日子。看著風光，其實也挺累的。」
裴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是他們自己選的。咱們不也一樣？不是核心，但至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方明軒點點頭：「也是。」
車子先送方明軒回家。下車前，裴振說：「下次有局，還叫你。」
方明軒擺擺手：「行。但別再拉我入股了。」
裴振笑了：「放心。」
方明軒關上車門，看著車子駛離，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