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臘月二十五，方青雲終於結束了出差，回到了京城。
訊息是下午傳來的。方明遠接到電話時，正在老宅陪孩子們玩積木。他放下電話，對裴雪說：「爸回來了，讓咱們晚上過去吃飯。」
裴雪正在給雙胞胎餵水果，聞言抬頭：「那咱們現在就準備準備？」
「不急，」方明遠說，「寧寧他們也去。晚上一起。」
傍晚時分，方明遠一家五口從什剎海老宅出發，前往西城區的大院。方啟澤坐在車裡，興奮地看著窗外的街景——他已經很久冇有來爺爺這裡了。兩個小雙胞胎坐在安全座椅上，一個在啃手指，一個在打瞌睡。
「爸爸，」方啟澤問，「爺爺出差回來了嗎？」
「回來了，」方明遠說，「晚上就能見到爺爺了。」
「太好了！」方啟澤高興地說，「我要給爺爺看我畫的畫！」
裴雪摸摸兒子的頭：「好，等會兒給爺爺看。」
車子駛入大院，方寧和劉明輝也剛到。
客廳裡，周曉已經準備好了茶水和點心。看到兒子一家和女兒一家都來了，她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快坐快坐，」她說，「你爸在書房，馬上就出來。」
正說著，方青雲從書房走出來。他換了一身家常的衣服，雖然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但精神很好。
「爸！」幾個孩子齊聲叫道。
方青雲笑著走過來，先抱起劉思源，又看看方啟澤，再看看兩個小雙胞胎：「都來了？好，好。」
孩子們圍著爺爺嘰嘰喳喳地說話。方啟澤拿出自己畫的畫給爺爺看，劉思源也拿出自己的「作品」——一張塗得亂七八糟的紙，說是「給爺爺的禮物」。方青雲認真地欣賞著，不時點頭稱讚，把兩個小傢夥高興得不行。
周曉招呼大家坐下，王阿姨開始上菜。晚餐很豐盛，都是大家愛吃的菜。方青雲坐在主位，旁邊是周曉，然後是兒子一家，女兒一家。
飯桌上，氣氛溫馨。方青雲問起方明遠在宋州的工作，問起裴雪的身體，問起孩子們的學習。方明遠一一回答，裴雪也說了說自己的情況。
劉思源非要坐在外公旁邊，方青雲就讓他坐在自己左手邊，不時給他夾菜。小傢夥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炫耀：「外公，我上幼兒園了，老師誇我乖！」
「真棒，」方青雲摸摸他的頭，「思源最乖了。」
飯後，周曉帶著孩子們去客廳玩。方青雲則帶著兒子兒媳和女兒女婿，進了書房。
書房裡還是老樣子，書架上擺滿了書，牆上掛著字畫。方青雲在書桌後坐下，示意幾人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明遠，」他先開口，「這次回來進修，工作都安排好了嗎？」
方明遠坐直身體：「好了。」
方青雲點點頭：「那就好。明年進修結束，回到宋州，就可以準備進省委常委的事了。」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分量極重。方明遠心中一凜，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兼任省委常委之後，」方青雲繼續說，「你還要再乾個兩年左右，再準備換其他的位置。」
方明遠認真聽著，冇有插話。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為他規劃未來的路。
「宋州這幾年發展得不錯，」方青雲說，「你在那裡的工作，上麵是認可的。但不要驕傲，要繼續努力。政績是硬道理，冇有政績，什麼都是空談。」
「我知道，爸。」方明遠說。
方青雲又看向女兒女婿：「寧寧，明輝，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回浙東？」
方寧和劉明輝對視一眼。劉明輝說：「我們準備後天回去。待個四五天，初三回來。」
方青雲點頭：「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代我向親家問好。」
「知道了，爸。」兩人齊聲說。
交代完這些，方青雲正準備讓他們出去，方明遠忽然開口：「爸，關於一泓哥的事，您有什麼安排嗎？」
這話問得突然，但方青雲並不意外。他看了裴雪一眼，裴雪正期待地看著他。
「一泓今年回來過年嗎？」方青雲問裴雪。
裴雪搖頭：「我也不太清楚。他工作很忙。可能回不來，也可能回來待一兩天。」
方青雲點點頭，沉吟了一下，說：「一泓升任省委書記，還不到兩年。哪怕到了明年人事變動的時候，也才兩年多。時間太短，這次是趕不上了。」
方明遠聽著，心中明白——父親的安排，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步步來的。
「不過，」方青雲繼續說，「他還年輕，今年才五十二歲。等下次，過個三四年，中期變動的時候再推他上去，正合適。」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時候，他的資歷夠了，政績也有了，上麵也有共識了。一步到位。」
裴雪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她知道，方青雲這是在為裴家佈局，也是在為方家佈局。
方明遠點點頭，心中佩服父親的深謀遠慮。但他還有一個問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爸，您今年六十五了。到後年，就六十七了。這次……您會退下來嗎？」
這話問得很直接，也很敏感。書房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方青雲。
方青雲看著兒子，忽然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這把老骨頭，還得再發光發熱一陣子。」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隨即，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方明遠和方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和欣喜。
但方青雲很快收斂了笑容，嚴肅地看著眾人：「這件事，不要往外說。自己知道就行了。」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方青雲點點頭，揮揮手：「行了，出去吧。陪陪孩子，別讓他們鬨太晚。」
眾人起身，退出書房。
客廳裡，孩子們正玩得開心。方啟澤和劉思源在搭積木，兩個小雙胞胎在爬行墊上爬來爬去，周曉在旁邊看著，滿臉慈愛。
看到大人們出來，方啟澤抬起頭：「爸爸，爺爺說完了？」
「說完了。」方明遠走過去，在兒子身邊坐下。
「那爺爺還出來玩嗎？」劉思源問。
「等會兒就出來，」方寧說，「思源，別急。」
果然，不一會兒，方青雲從書房出來了。他走到孩子們中間，在地毯上坐下，和他們一起玩積木。
方寧坐在一旁，看著父親和孩子們玩耍，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寧寧，」周曉走過來，輕聲說，「時間不早了，讓孩子們準備回去吧。」
方寧看看牆上的鐘——快九點了。她站起來，招呼孩子們穿衣服。
「再玩一會兒嘛。」劉思源嘟著嘴。
「明天再來，」方青雲摸摸他的頭，「外公明天還在。」
「真的嗎？」
「真的。」
劉思源這才高興起來，讓媽媽給自己穿外套。
方明遠一家也準備告辭。周曉送他們到門口，叮囑路上小心。
車子駛出大院，融入京城的夜色。
車上，方明遠開著車，裴雪坐在副駕駛，孩子們在後座，一個睡著了，兩個在打瞌睡。
「明遠，」裴雪輕聲說，「爸今天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方明遠說，「爸從不說不確定的事。」
裴雪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京城的夜晚，燈火璀璨，美麗而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