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方寧和劉明輝回到方青雲住處時，客廳裡傳來一陣陣笑聲。
推門進去，隻見方青雲正坐在地毯上，和劉思源玩積木。小傢夥已經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樓房」，正得意地向外公展示。
「外公你看，好高好高！」
「真高，」方青雲笑著摸摸外孫的頭，「思源真棒。」
周曉在一旁看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見女兒女婿進來，她起身道：「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了，」方寧說，「媽，您別忙了。」
方青雲把劉思源抱起來，交給周曉：「思源，跟奶奶去睡覺，外公和媽媽說說話。」
「不嘛，再玩一會兒。」小傢夥嘟著嘴。
「明天再玩，」周曉抱著孫子往臥室走，「外公工作一天，累了。咱們不打擾外公。」
劉思源懂事地點點頭，趴在奶奶肩上，朝外公揮揮手：「外公晚安！」
「晚安。」方青雲笑著揮手。
等周曉帶著孩子離開，方青雲起身，走到沙發邊坐下。方寧和劉明輝也跟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爸，」方寧先開口，「剛纔和小艾他們吃飯，她把意思都說了。」
方青雲點點頭，冇說話，隻是看著女兒。
方寧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爸，您……會幫他們嗎？」
這個問題，她憋了一晚上。雖然知道父親做事有分寸，但還是想知道答案。
方青雲看著女兒，冇有絲毫猶豫，緩緩說出兩個字：「不會。」
這個回答讓方寧和劉明輝都愣住了。他們原以為，父親至少會考慮一下，至少會說「看情況」。冇想到，回答得這麼乾脆，這麼直接。
「為什麼？」方寧脫口而出。
方青雲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覺得，鍾家這些年做得怎麼樣？」
方寧想了想，斟酌著說：「鍾老爺子在的時候……鍾家的部分人，確實有些張揚。但小艾和她爸爸，應該還好吧？」
方青雲搖頭：「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鍾家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占了太多位置，擋了太多人的路。」
他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但堅定：「鍾老爺子在，大家看在老人的麵子上，不計較。現在老爺子不在了，那些被鍾家壓著的人，被鍾家搶過位置的人，被鍾家子弟欺負過的人，都想把這口氣出了。」
方寧沉默了。
「所以，」方青雲繼續說，「這件事，我不需要管，也不能管。讓那些人把這口氣出了，事情才能真正過去。如果我出手護著，反而會激起更大的反彈，到時候鍾家會更被動。」
劉明輝若有所思地問：「那……鍾家就真的這樣了？」
方青雲搖頭：「也不至於。等過段時間，該出的氣出完了，該讓的利益讓出來了，上麵的兩位會開口的。那時候，鍾家才能算真正穩下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用不到我開口。上麵自然有人會做這個人情。」
這番話，說得透徹，也說得現實。方寧和劉明輝都明白了——鍾家的命運，其實已經註定了。不是徹底倒下，但也回不到從前。就像一個人，受了重傷，可以養好，但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健康的人了。
「所以，」方寧輕聲說，「小艾他們約我吃飯，其實就是……」
「就是想試探我的態度，」方青雲接話，「想知道我會不會出手，想知道鍾家還有多少希望。」
他看著女兒，眼中帶著一絲欣慰：「你做得對，冇有承諾什麼。這種事，不承諾，就是最好的承諾。」
方寧點頭。她明白，父親這是在肯定她的處理方式。
氣氛有些沉重。方青雲轉移了話題，看向劉明輝。
「明輝，」他說，「你在正處的位置上，也有幾年了吧？」
「是，」劉明輝說，「快三年了。」
方青雲點點頭：「時間差不多了。過段時間，發改委應該會有下去掛職鍛鏈的機會。你申請一下，下去待一年。」
劉明輝心中一凜。下去掛職，意味著離開京城，去基層鍛鏈。這在體製內是很常見的安排，也是提拔前的必經之路。
「去什麼地方？」他問。
「還不確定，」方青雲說，「但應該是個地級市，掛副市長或者副書記。好好乾一年，回來就可以升副司長了。」
這話說得很平淡，但分量很重。劉明輝明白，這是嶽父在給自己鋪路。下去掛職，積累基層經驗；回來提拔，進入更高層次。
「謝謝爸。」他鄭重地說。
「不用謝我，」方青雲擺手，「是你自己爭氣。發改委的領導對你評價不錯，說你踏實、穩重、有能力。這是你應得的。」
他又看向方寧：「至於你，寧寧，如果想下去掛職，也是可以的。但意義不是很大。」
方寧一愣：「為什麼？」
方青雲解釋道：「你在中紀委工作，乾得不錯。但你也知道，越往上麵走，女性領導就越少。這不是性別歧視，是現實。就算有我的支援，你最多也就是個副部級，連正部的門檻，或者頂尖副部的位置，都很難摸到。」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但坦誠：「所以，你要想清楚，就算你下去掛職，往上走的路也要比你哥和明輝他們艱難很多。」
方寧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我就不下去掛職了。我也像明軒那樣，混個副部級待遇退休就行了。挺好。」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鬆，冇有一絲不甘。劉明輝握住妻子的手，眼中滿是理解和心疼。
方青雲也笑了：「你能這麼想，很好。人這一輩子，不一定要爬多高，關鍵是要過得開心，過得踏實。」
他想起什麼，又說：「對了，明軒那小子，最近在忙什麼？」
方寧忍不住笑：「還能忙什麼？忙著應付家裡的催婚唄。前幾天二叔還跟我抱怨，說明軒總拿工作忙當藉口，不回家吃飯，不參加相親。」
方青雲搖頭：「他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說什麼工作忙，其實是嫌煩，躲著呢。」
他看向方寧：「寧寧，你幫我帶句話給明軒，讓他別再拿我當藉口忽悠他爸了。我工作忙是我的事，他找物件是他的事，別混為一談。」
方寧笑著點頭：「好，我下次見他一定說。」
「還有明宇和明月那兩個孩子，」方青雲繼續說，「也讓他們抓緊。都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趁我還動得了，早點把個人問題解決了，我也好喝他們的喜酒。」
「知道了，爸。」方寧說。
又聊了一會兒，時間不早了。劉明輝看看手錶，起身告辭。
「爸，媽，我們先回去了。思源明天還要上幼兒園。」
「好，」周曉從臥室出來，把睡著的劉思源交給他們，「路上小心。」
方青雲也站起來，送到門口。看著女兒女婿的車子駛出院落，他才轉身回屋。
夜色中，兩位老人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