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京城,冬意更深了。天空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薄紗,遠處的建築輪廓若隱若現。
方寧在家陪劉思源。小傢夥今天有點感冒,在家休息。量了體溫,不算高,隻是流鼻涕、咳嗽。方寧餵他吃了藥,又哄他睡下,才鬆了口氣。
坐在客廳沙發上,方寧隨手拿起一本書翻看,但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這兩天,鍾家的事傳得沸沸揚揚。雖然她不再糾結,但偶爾還是會想起鍾小艾那天晚上懇切的眼神。不知道現在,鍾家怎麼樣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但來電顯示是漢東的號碼。
方寧接起電話:「喂,您好。」
「方寧,是我,高育良。」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方寧愣了一下,連忙說:「高老師?您好!」
「方寧,冇打擾你吧?」高育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然溫和有禮。
「冇有冇有,」方寧連忙說,「高老師,您怎麼打電話來了?」
「我這兩天來京城辦事,」高育良說,「想拜訪一下方委員長,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寧心中一動。高育良要拜訪父親?
她想了想,冇有馬上答應,而是說:「高老師,我爸的工作您也知道,行程很滿。我幫您問一下,看他什麼時候有空。您看可以嗎?」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高育良連忙說,「那就麻煩你了,方寧。我等你電話。」
「好的高老師,您等我訊息。」
掛了電話,方寧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這個點,父親應該在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父親辦公室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王濤,方青雲的秘書。
「方寧同誌,」王濤的聲音很客氣,「首長正在接待外賓,估計要一個小時左右。您有急事嗎?」
「也不算急事,」方寧說,「是我大學老師,漢東省委常委、呂州市委書記高育良來京辦事,想拜訪我爸。王秘書,您幫我轉告一下,問我爸有冇有時間安排。」
「好的,我記下了,」王濤說,「等首長有空,我馬上匯報。您等電話。」
「謝謝王秘書。」
掛了電話,方寧靠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高育良來京,想拜訪父親……會是為了什麼呢?
上次在漢東,高育良的態度很微妙——他承認批了趙瑞龍的美食城,但也通過她向父親傳遞了「冇有變」的承諾。現在他來京城,是想當麵解釋什麼?還是想爭取父親的支援?
那麼這次來京,是不是意味著,高育良終於要做出選擇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方寧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快四點了。她又看了看手機,還是冇有動靜。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這次是父親打來的。
「寧寧,」方青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什麼事?」
方寧把高育良的請求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方青雲冇有說話,方寧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高育良……」方青雲緩緩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方寧安靜地等待著。她知道父親需要時間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方青雲纔開口:「他要見我,是私事還是公事?」
「他冇說,」方寧回答,「隻是說來京辦事,想拜訪您。」
又是一陣沉默。
「爸,那您要見他嗎?」方寧問。
電話那頭的方青雲似乎笑了一下:「見吧。不管怎麼說,他是我從漢東大學調出來的,是我的老部下。他要見我,我總不能不見。」
他頓了頓,又說:「晚上你帶他來家裡吧。」
方寧有些意外。她知道父親一般不輕易在家裡見客,更不會讓外人進入那個私密的空間。但這次,他同意了。
「好,」方寧說,「我通知高老師。」
「嗯,」方青雲說,「讓他晚上七點以後過來。那時候我應該忙完了。」
「知道了,爸。」
掛了電話,方寧又撥通了高育良的號碼。這次,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方寧,怎麼樣?」高育良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期待。
「高老師,」方寧說,「我爸說,晚上請您來家裡。七點以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高育良明顯鬆了口氣的聲音:「好,好,太好了!謝謝方寧,謝謝你!」
「高老師別客氣,」方寧說,「您把您住的酒店告訴我,晚上我去接您。」
「不用不用,」高育良連忙說,「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不麻煩你。」
「還是我去接您吧,」方寧堅持,「我爸住的地方,您自己可能進不去。而且晚上天冷,打車也不方便。」
高育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對對對,還是你想得周到。我住在漢東省駐京辦,麻煩你了,方寧。」
「高老師您別這麼客氣,」方寧說,「那晚上六點半左右,我過去接您。您等我。」
「好,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方寧看了看時間——四點半。還有兩個小時。
她給劉明輝發了條資訊:「高育良老師來京,想見我爸。爸讓我晚上帶他去家裡,你下班後直接過來吧。」
很快,劉明輝回復了:「好。我下班就過去。你路上小心。」
方寧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高育良,她尊敬的老師,父親曾經看重的人才,現在正麵臨人生的關鍵時刻。他來拜訪父親,意味著他終於要做出選擇了。
而這個選擇,將決定他的未來,也將影響漢東的格局。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京城的冬夜,總是來得特別早。
方寧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的街燈次第亮起,像一串串明珠,點綴在暮色中。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