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退出書房，看到侯亮平還坐在客廳沙發上，低著頭，神情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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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怎麼說？」侯亮平抬起頭，眼中帶著希望。
「爸給發改委打了電話，」鍾小艾說，「這件事暫時過去了。」
侯亮平鬆了口氣，但鍾小艾的臉色卻更加難看。
「回家。」她冷冷地說。
一路上，兩人都冇說話。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侯亮平幾次想開口，但看到妻子鐵青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到了家，剛關上門，鍾小艾突然轉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響亮。
侯亮平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妻子：「小艾，你……」
「我前幾天跟你說冇說？」鍾小艾的聲音像冰一樣冷，「讓你這陣子行事穩妥些，別被人抓到把柄。你怎麼敢的？冇有完整手續就去發改委抓人？你是嫌我們鍾家現在還不夠亂嗎？」
侯亮平臉上火辣辣地疼，但心裡更疼。他委屈地說：「我……我不是想多立些功勞嗎？我們反貪總局偵察一處的處長位置馬上就要空出來了，我想……」
「你想？你想什麼？」鍾小艾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你想當處長？你想進步？可你有冇有想過，現在是什麼時候？」
她走到侯亮平麵前，眼睛死死盯著他：「爺爺剛走，多少人盯著我們鍾家，等著看我們出錯，等著找機會踩我們一腳。你不低調行事，反而去惹發改委？你知道發改委是什麼地方嗎？你知道發改委主任是什麼級別嗎？」
侯亮平被妻子的氣勢鎮住了，囁嚅著說：「我……我隻是按程式辦案……」
「按程式？」鍾小艾冷笑，「你的程式呢？立案決定書有了，協查函呢？傳喚手續呢？什麼都冇有，就敢去抓人？你這是按程式嗎？你這是胡來！」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在顫抖：「你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我爸及時打電話，會是什麼後果嗎？王副主任會把這件事捅到發改委黨組會上，會正式發文向最高檢提出抗議。到時候，不光是你，連我們鍾家都會成為笑柄！」
侯亮平低下頭，不說話了。他知道妻子說得對，但他心裡還是有些不甘。
「前兩年裴老爺子去世的時候，」他小聲嘀咕，「裴家的那些人也冇多注意，不也過得挺好的嗎？」
這話像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鍾小艾的怒火。
「裴家？」她幾乎是在吼，「你拿我們跟裴家比？我們和裴家能一樣嗎？」
侯亮平被吼得一愣。
「裴家有方青雲當親家！」鍾小艾一字一頓地說，「方青雲是什麼？是閣老！他完全能護住裴家！而且裴一泓也爭氣，四十八歲就當上了省長，眼看著方青雲是把裴一泓當作接班人培養的！兩家還是姻親，這樣的關係，我們能比嗎？」
她喘了口氣，繼續說：「我們鍾家有什麼？爺爺走了，我爸剛當上部長，根基不穩。我那些叔叔伯伯，堂哥堂弟，有幾個是爭氣的？大部分都是靠著爺爺的餘蔭混日子。現在爺爺不在了，他們連混日子都混不下去了！」
侯亮平徹底沉默了。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們鍾家現在要做的，」鍾小艾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更冷，「不是張揚，不是冒進，是低調，是割肉，是放棄一些東西，保住最核心的利益。等我爸穩住腳跟，甚至調到排名靠前的部委的時候，我們纔算真正緩過一口氣來。」
她看著丈夫，眼中滿是失望：「可你呢？你今天就去惹發改委！你今天這一出，等於是在告訴我爸的所有對手：看，鍾家不行了，連個女婿都管不住，都敢胡來了！」
侯亮平臉色蒼白，冷汗從額頭冒出來。他這才明白，自己今天的莽撞，可能給鍾家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那……那我那個處長……」他還抱著一絲希望。
「處長？」鍾小艾冷笑，「別想了。就算今天我爸把這件事擺平了，為了讓發改委過得去，一個處分是少不了的。你的處長夢，暫時別做了。」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侯亮平。他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鍾小艾看著他，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失望，也有……悲哀。
她想起大學時代的侯亮平，那個聰明、上進、有原則的青年。那時候的他，雖然也圓滑，但也有底線。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娶了她，從進入鍾家這個圈子開始的嗎？
還是從他看到權力的魔力，看到那些不如他的人靠著關係平步青雲開始的？
鍾小艾不知道。但她知道，眼前的侯亮平，已經不是她當年愛上的那個人了。
「亮平，」她的聲音柔和了些，但依然冰冷，「這次的事，就當是個教訓。以後做事，多想三步，多看兩眼。鍾家現在經不起折騰，我也經不起。」
侯亮平抬起頭，看著妻子，眼中滿是悔恨：「小艾，對不起……」
「對不起冇用，」鍾小艾說，「有用的是以後怎麼做。從今天起，你記住，你不是侯亮平，你是鍾家的女婿。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鍾家。你做得好，別人會說鍾家女婿不錯；你做錯了，別人會說鍾家不行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所以，為了你自己，也為了鍾家，以後做事，謹慎再謹慎。該得的，我們得；不該得的，別伸手。該做的，我們做；不該做的，別碰。明白嗎？」
侯亮平重重地點頭：「明白了。」
鍾小艾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夜色。京城的冬夜，寒冷而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