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釣魚台國賓館，秋高氣爽。銀杏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一場盛大的成人禮正在芳菲苑舉行，賓客如雲，衣香鬢影。
方明軒站在宴會廳的一角，手裡端著酒杯，眼神有些遊離。他今天是被新任處長硬拉來的——新處長姓李，五十出頭，從外單位調來，對廣電總局的情況還在熟悉階段。知道方明軒的背景後，對他格外「關照」，有什麼活動都帶著他。
「明軒啊，今天這個場合很重要，」李處長在來的路上特意交代，「來的都是文化界、外交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你跟著我，多認識幾個人，對以後工作有好處。」
方明軒能說什麼？連帶方明軒出來的說辭都跟上一任處長差不多，他隻能點頭。他知道，處長這是在「培養」他，或者說，在通過他，搭上方家這條線。
兩年多過去，方明軒已經從副科升到了正科。這個速度，在部委機關裡不算慢，但也不算特別快——以他的學歷和能力，加上方家的背景，這個進度隻能算正常。
但處裡的人都心知肚明，方明軒的「正常」，是建立在「不正常」的基礎上的。如果沒有方青雲這層關係，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想在廣電總局這麼快升到正科，幾乎不可能。
所以，方明軒成了處裡最「亮」的仔。處長對他客氣，同事對他友好，連打掃衛生的阿姨都知道給他多留一份水果。
「明軒！」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方明軒轉身，看到薑平和田壯壯走過來。
「老薑，田老師，」方明軒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你們也來了？」 ->
「可不，」薑平穿著深色西裝，看起來比平時正式很多，「這種場合，我們這些搞教育的，也得來露個臉。」
田壯壯還是一貫的儒雅風格，淺灰色夾克，深色褲子，笑容溫和：「明軒，好久不見。」
三人走到角落的沙發區坐下。方明軒放下酒杯，鬆了鬆領帶。
「今天人來的不少啊，」他看了看四周，「連我們處長都親自來了。」
宴會廳裡確實熱鬧。有穿著禮服的文化界名流，有西裝革履的外交官，有打扮時尚的影視明星，還有一些看起來就很有分量的政府官員。男人們低聲交談，女人們輕聲笑語，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其中，一派上流社會的景象。
薑平湊近些，壓低聲音：「聽說今天這位小壽星，親生父親是外交部的，常駐F國，級別不低。那位——」他朝遠處一位正在和人交談的中年女士示意了一下，「是文化部門的領導，估計你們處長就是她請來的。」
方明軒順著薑平的目光看去，認出了那位女士——文化部的一位處長，姓劉，他見過幾次。
「這也太高調了，」方明軒撇了撇嘴，「一個成人禮，搞這麼大陣仗。」
田壯壯笑了：「現在的年輕人，不都這樣嗎？家裡有條件，就想給孩子最好的。」
「我小舅還是外交部的司長呢，」方明軒說，「我十八歲的時候，就家裡吃了頓飯，連蛋糕都沒買。」
這話讓薑平和田壯壯都愣了一下。
「你小舅？」薑平疑惑地問，「哪個小舅？」
方明軒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但話已出口，也不好收回，隻好解釋：「我大伯母的弟弟，在外交部工作。我大伯的嶽父，就是原外交部的周老。」
薑平恍然大悟：「周老！我想起來了！那可是外交戰線的老前輩！」
方明軒點頭：「嗯。我大伯跟F國的淵源很深。當初跟F國建交，就是我大伯促成的談判。第一任駐F國大使黃大使，還是我大伯的老朋友呢。黃大使寫的字，現在還在我大伯書房掛著。」
他說得很隨意，但薑平和田壯壯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周老是外交老前輩，方青雲促成了中法建交，黃大使是首任駐法大使……這些關係網，織成了一張普通人難以想像的權力圖譜。
而方明軒，就站在這張圖譜的中心。
「這能比嗎？」薑平搖頭苦笑，「你們方家……那是另一個層次。」
田壯壯也說：「是啊。所以你今天能來這個場合，不是因為你多重要，是因為你姓方。」
這話說得很直白，但也是事實。方明軒苦笑：「我知道。所以我儘量低調，儘量不惹眼。」
正說著，薑平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明軒，你前兩年不就說著要結婚嗎？怎麼拖到現在還沒動靜？」
這個問題，讓方明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薑，」他無奈地看了薑平一眼，「每次吃飯你都問一遍，現在還問。」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薑平笑道，「你都二十七了，該成家了。你大伯他們不催你？」
「催啊，怎麼不催，」方明軒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計，我大伯說過，以後我的物件他要見見，我大伯又忙，每次我大伯出去，我就說正在交往，等我大伯回來，我就說分手了！」
「你啊！」薑平無奈的笑了笑。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方明軒放眼望去，發現今天來的導演不少，電影學院的人也來了很多。
「那是張導吧？」他指著遠處一位知名導演。
「對，」薑平說，「張導所在的公司也收到了邀請，畢竟今天來的公司不少，大家也可以談談合作什麼的。」
方明軒明白了。今天這個成人禮，表麵上是為孩子慶祝，實際上是個人脈交際場。文化界的人需要外交資源，外交界的人需要文化影響力，各取所需。
正想著，李處長走過來了。
「明軒，」李處長臉上堆著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文化部的劉處長。」
那位劉處長跟在李處長身後，笑容滿麵：「方科長，久仰久仰。」
方明軒站起來，禮貌地握手：「劉處長好。」
「早就聽說方科長一表人才，」劉處長很會說話，「以後工作上有什麼需要協調的，儘管找我。」
「謝謝劉處長。」方明軒說。
又寒暄了幾句，李處長和劉處長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