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城，春意已濃。廣電總局大樓外的街道旁，玉蘭花開到了尾聲，粉白的花瓣在風中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雨。
方明軒拎著公文包走出單位大門，已經是傍晚六點半。天空還亮著，晚霞染紅了西邊的天際。他深吸一口春天的空氣，準備步行去地鐵站。
「方科長！」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方明軒腳步一頓，心中湧起一陣無奈。又來了。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站在不遠處。女孩大約二十出頭，長髮披肩，妝容精緻但不濃艷，看起來清純可人。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
「你是……」方明軒明知故問。
「我叫林薇，」女孩走上前，聲音輕柔，「是星光傳媒的簽約演員。前幾天我們公司報送了一個專案，聽說在您那裡審……」
她說著，把檔案夾遞過來：「這是專案的補充材料，想請您看看。」
方明軒冇有接。這已經是這半個月來，第五個用這種方式「偶遇」他的女演員了。
第一次是個性感嫵媚的，穿著緊身裙，在單位門口「不小心」崴了腳，非要他扶；第二次是個活潑可愛的，說是他的「影迷」，大學時看過他拍的短片；第三次是個成熟知性的，拿著劇本請教專業問題；第四次是個憂鬱文藝的，在咖啡廳「偶遇」，聊起了電影藝術……
每一次，他都禮貌但堅定地拒絕，然後第二天查這些人的背景。無一例外，都是那幾個經紀公司新簽的藝人，或者不溫不火的演員。
今天這個，走的是清純路線。
「林小姐，」方明軒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材料應該走正規渠道報送，我個人不能接收。如果有問題，可以讓你們公司聯絡影視劇管理處。」
林薇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恢復笑容：「方科長，我就是想請教幾個專業問題。您看，這都下班了，要不我請您吃個飯，咱們邊吃邊聊？」
她的語氣天真無邪，眼神清澈，如果不是方明軒早有警惕，可能真的會以為這是個單純請教問題的年輕演員。
「抱歉，我晚上有事。」方明軒看了看手錶，「而且單位有規定，我們不能私下接觸專案相關人員。」
「就吃個飯也不行嗎？」林薇咬了咬嘴唇，那樣子楚楚可憐，「我真的隻是請教問題，冇有別的意思……」
「不好意思，」方明軒打斷她，「我真的有事。再見。」
他轉身就走，步伐很快。走出十幾米，回頭看了一眼，林薇還站在原地，眼中滿是不甘。
方明軒搖搖頭，加快腳步。這種「偶遇」，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工作和生活。半個月來，他下班路上總能看到不同的女演員，衣著亮麗，妝容精緻，用各種理由接近他。
說實話，有幾個確實讓人心動。清純的，性感的，知性的……都是精心包裝過的美人，而且是送到眼前的。
但方明軒知道，這不是桃花運，這是陷阱。這些女演員背後，是那些想攀上方家這條線的經紀公司。他們想用美人計，把他拉下水，然後藉此搭上關係。
第二天上班，方明軒開啟電腦，查了林薇的資料。果然，星光傳媒新簽的藝人，北電錶演係剛畢業，還冇什麼作品。
他又查了前幾天的幾個女演員，發現她們分屬三家不同的經紀公司——星光傳媒、華藝時代、盛世娛樂。
方明軒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這種被人算計、被人覬覦的感覺，太糟糕了。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今天這個走了，明天還會有下一個。隻要方家的背景還在，這種「偶遇」就不會停止。
他必須做點什麼。
午休時間，方明軒敲開了處長劉鵬辦公室的門。
「進來。」劉鵬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推門進去，劉鵬正在看檔案，抬頭看到方明軒，笑了：「明軒啊，有事？」
「處長，有點事想麻煩您。」方明軒關上門，在對麵坐下。
「什麼事？你說。」劉鵬放下檔案，態度很和藹。
方明軒斟酌了一下措辭：「處長，最近我下班路上，總遇到一些……不太尋常的情況。」
他把這半個月來的「偶遇」簡單說了一遍，冇有添油加醋，但也冇隱瞞。
劉鵬聽著，臉色漸漸嚴肅起來。等方明軒說完，他沉聲道：「這些人……膽子太大了！」
「處長，我查了，她們分屬三家經紀公司。」方明軒把名單遞過去，「星光傳媒、華藝時代、盛世娛樂。」
劉鵬接過名單看了看，冷笑一聲：「這三家……我聽說過。在業內名聲不怎麼樣，喜歡走歪門邪道。」
他看向方明軒：「你想怎麼做？」
「我想請處長幫忙，給這三家公司透個風。」方明軒說，「告訴他們，如果再有人來騷擾我，就審查他們所有報審專案。如果還不聽……」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下次就是稅務的聯合稽查了。」
劉鵬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明軒，這話我去說，分量可能不夠。那三家公司的老闆，都是老油條了，不見棺材不掉淚。」
方明軒明白劉鵬的意思。他站起身：「處長，您等我一下。」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盒。這是上次從大伯那兒拿來的煙，他特意留了一條，準備應急用。
回到劉鵬辦公室，方明軒把紙盒放在桌上：「處長，這個您收著。」
劉鵬開啟紙盒，裡麵是一條特供煙。他拿起煙看了看，當看到煙盒上那個特殊的編號時，手明顯抖了一下。
那是方青雲的專供編號。
「明軒，這……」劉鵬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處長，這是我從大伯那兒拿的，」方明軒說，「一直冇捨得抽。今天這事，還得麻煩您費心。」
劉鵬看著那條煙，又看看方明軒，心中天人交戰。一方麵，他知道這東西的分量——這不隻是一條煙，這是方家態度的象徵。另一方麵，他不敢收，怕承受不起。
「明軒，這太貴重了……」他假意推辭，但手已經握住了煙盒。
方明軒看出來了，笑道：「處長，您就收著吧。您幫了我這麼大忙，這點心意不算什麼。」
劉鵬猶豫了片刻，終於點點頭：「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他把煙盒收進抽屜，動作小心翼翼，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明軒，你放心，」劉鵬的語氣變得堅決，「這件事交給我。我保證，從明天起，不會再有任何人騷擾你。」
「謝謝處長。」
「不用謝，」劉鵬擺擺手，「這是應該的。那些人，也太不像話了！」
當天下午，劉鵬就通過自己的關係網，給那三家經紀公司的老闆傳了話。話冇說透，但意思很明白——你們公司的人，別再靠近方明軒。否則，後果自負。
起初，那三家公司的老闆還不以為然。
但第二天，當他們公司報送的專案接二連三被打回來，理由都是「材料不全，需要補充」時，他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還不是最狠的。第三天，劉鵬讓人傳了第二句話：「如果還不聽，下次就是稅務稽查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那三個老闆頭上。
在中國做生意，尤其是影視行業，稅務問題是最敏感的。冇有哪家公司敢說自己完全乾淨。如果真的被稅務部門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三家公司的老闆這才明白，方明軒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
當天下午，三個老闆分別通過各種渠道，向劉鵬表達了歉意，承諾絕不再犯。
劉鵬把訊息轉告給方明軒時，笑著說：「明軒，這下清淨了。」
「謝謝處長。」
「謝什麼，」劉鵬擺擺手，「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在單位裡，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從那天起，方明軒下班路上，再也冇有遇到那些「偶遇」的女演員。他的生活恢復了平靜，可以安心工作，安心回家。
下一個週末，方明軒約薑平和田壯壯吃飯。席間，他把這件事當笑話講了。
薑平聽完，搖頭嘆息：「這個圈子啊……真是……」
田壯壯則說：「明軒，你處理得很好。」
方明軒給兩人倒上從大伯那兒弄來的酒：「來，嚐嚐這個。」
三人舉杯。特供的酒，入口綿柔，回味悠長。
薑平品了一口，感慨：「好酒啊！這輩子能喝上這種酒，值了。」
田壯壯也點頭：「確實不錯。」
酒過三巡，薑平忽然問：「明軒，你以後……打算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方明軒知道薑平問的是什麼。身份暴露了，以後類似的麻煩還會不斷。
他想了想，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京城的夜色漸深。飯館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方明軒看著窗外的街景，心中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