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聊了一會兒。
聊到中午,方明軒看看時間,起身告辭:「我該回去了,下午還要上班。」
薑平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明軒,路是自己走的。既然選擇了,就好好走下去。電影這條路,什麼時候都不晚。」
「我知道,老薑。」方明軒點頭,「謝謝你一直這麼關心我。」
「說什麼傻話。」薑平笑道,「你是我學生,我不關心你關心誰?有空常回來看看。」
「一定。」
走出導演係教學樓,方明軒站在陽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氣。校園裡的空氣帶著青草和花香,還有青春特有的氣息。
車開出很遠,他還從後視鏡裡看著那座校園,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視線中。
方明軒離開後,導演係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木質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茶水已經涼了,但誰都冇有動。
田壯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茶,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門口——剛纔那個年輕人離開的方向。
「薑老師,」他放下茶杯,聲音溫和但帶著明顯的好奇,「你這個學生……到底是什麼背景?」
薑平正在收拾茶幾上的杯具,聞言手頓了頓。
田壯壯繼續說:「我觀察他談吐舉止,不像是普通家庭出來的孩子。而且你說他大伯身份特殊……到底是什麼人,能讓一個熱愛電影的年輕人,連讀研的機會都不得不放棄?」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惋惜:「又不是要當演員,導演這個職業,應該不會受太多限製吧?就算家裡是乾部家庭,隻要不違法亂紀,拍電影有什麼不可以的?」
薑平沉默著,把茶杯一個個放進托盤。陶瓷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田壯壯看著薑平猶豫的樣子,心中更加好奇。他和薑平認識多年,知道這位老同事不是故弄玄虛的人。能讓他如此為難,說明方明軒的背景確實不簡單。
「如果實在不方便說,就算了。」田壯壯體諒地說,「我也隻是一時好奇。」
薑平抬起頭,看著田壯壯。兩人認識快二十年了,從田壯壯還在拍電影時就經常交流,後來田壯壯回學校任教,更是成了同事。他知道田壯壯的為人——正直、低調,不是那種愛傳閒話的人。
但方青雲的身份……太特殊了。
現在,麵對田壯壯的問題,薑平心中天人交戰。
按理說,這次是他把田壯壯「涮」了——興沖沖地把人叫來,說有好苗子推薦,結果苗子自己放棄了。他應該給田壯壯一個解釋。
但方青雲的身份……能隨便說嗎?
田壯壯看出薑平的糾結,笑了笑:「薑老師,真的不用為難。我就是隨口一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我理解。」
這話反而讓薑平下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辦公室的門——關得很嚴實。窗外是安靜的走廊,這個時間點,大部分老師和學生都在午休或吃飯。
「田老師,」薑平壓低聲音,「我跟您說,但您一定要保密。」
田壯壯收起笑容,表情嚴肅起來。他點點頭:「你放心,我田壯壯不是多嘴的人。」
薑平站起身,走到田壯壯身邊,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三個字。
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但田壯壯聽到後,整個人明顯震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薑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方青雲......哪個方青雲?」
薑平冇有回答,隻是看了眼門口,又湊近些,補充了一句:「人大的,方青雲。」
田壯壯倒吸一口涼氣。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陽光依然明媚,遠處操場上傳來學生們打球的聲音,但這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遙遠。
田壯壯靠在沙發背上,半晌冇有說話。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資訊。
方青雲。
這個名字,這段時間幾乎天天出現在新聞裡。作為新入閣的領導,他的每一次公開講話,每一個政策動向,都備受關注。
田壯壯雖然主要精力放在電影和教育上,但對時政也不是完全不關心。他知道方青雲是誰,知道這個人的分量。
但他怎麼也冇想到,剛纔那個禮貌謙遜、對電影充滿熱情的年輕人,竟然是方青雲的侄子。
「怪不得……」田壯壯喃喃道,聲音很輕。
怪不得方明軒要放棄讀研的機會。
怪不得薑平會如此為難。
怪不得那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分寸感。
田壯壯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理解,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田老師,」薑平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這件事……還請您務必保密。」
田壯壯點頭:「我明白。」
「這孩子……」田壯壯想了想,「在廣電總局工作?」
「對,影視劇管理處。」薑平說,「去年畢業就考進去了。」
「影視劇管理處……」田壯壯重複著這個部門名稱,眼中閃過一絲光,「那倒是個關鍵崗位。」
薑平苦笑:「是啊。所以他剛纔說,以後咱們有本子要過審,可以找他。」
「說不定以後還真要多麻煩他!」田壯壯感概的說道。
薑平聞言疑惑的看向田壯壯,見狀田壯壯解釋說道:「他大伯是方青雲,有這麼強大的背景,說不定過個幾年,他就是處裡的科長或者處長了,到時候可不得麻煩他嗎?」
薑平讚同的點點頭:「老田,你這說的也是啊!」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辦公室裡的光線變得柔和。遠處的鐘樓傳來整點的鐘聲,低沉而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