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宋州，春寒尚未完全褪去。市政府家屬院裡的幾株玉蘭卻已開得熱烈，白色的花朵在枝頭簇擁著，像一隻隻展翅欲飛的白鴿。
方明遠下午特意請了半天假，陪妻子裴雪去醫院做產檢。這是她懷第二胎的第五個月，按常規要進行一次全麵檢查。
車子駛進宋州市人民醫院時，院長和產科主任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方明遠事先已經打過招呼了。
「方市長，裴雪同誌，這邊請。」院長親自引路，一行人直接去了特需門診。
檢查室裡很安靜，隻有儀器發出的輕微聲響。產科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經驗豐富，手法溫柔。她一邊操作B超探頭，一邊和裴雪輕聲聊天，緩解她的緊張。
方明遠站在一旁，握著妻子的手。
「別緊張，」他低聲說，「隻是常規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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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雪點點頭，但眼睛還是緊緊盯著螢幕。她想起懷啟澤的時候，也是這樣，既期待又忐忑。
B超探頭在裴雪腹部緩緩移動，螢幕上出現黑白的影象。產科主任專注地看著，不時調整探頭的角度。
突然，她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睛盯著螢幕，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又舒展開來。
「怎麼了？」方明遠心中一緊。
產科主任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又仔細檢查了一會兒，才放下探頭，臉上露出笑容：「方市長，裴雪同誌，恭喜你們。」
方明遠和裴雪對視一眼，都不明白這「恭喜」從何而來。
「是兩個。」產科主任笑著說，「雙胞胎。」
檢查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雙……雙胞胎？」裴雪先反應過來，聲音有些發顫。
「對，」產科主任指著螢幕，「你們看，這裡一個，這裡還有一個。都很健康，發育得很好。」
方明遠湊近螢幕，看著那兩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像。
「醫生，確定嗎？」他問，聲音也有些不穩。
「非常確定。」產科主任肯定地說，「兩個胎心都很清晰，胎動也正常。從大小和發育情況看，應該是同卵雙胞胎。」
同卵雙胞胎。這意味著兩個孩子會長得很像。
裴雪的眼眶紅了。她抓住丈夫的手，握得很緊。
接下來的檢查，兩人都有些恍惚。直到所有專案都做完，院長親自把他們送到停車場，方明遠才真正回過神來。
「院長，謝謝你們。」他握著院長的手，「今天麻煩了。」
「方市長客氣了，」院長笑著說，「這是大喜事啊！雙胞胎，這可是福氣。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做好後續的產檢和保健工作。」
回程的路上，車內很安靜。裴雪靠在椅背上，手輕輕放在腹部，彷彿在感受那裡麵兩個小小的生命。
方明遠開著車，不時從後視鏡裡看妻子一眼。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她的側影溫柔而寧靜。
「明遠，」裴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們……真的有雙胞胎了？」
「嗯。」方明遠點頭，嘴角忍不住上揚，「真的。」
裴雪笑了，眼中閃著淚光：「啟澤要有弟弟妹妹了，還是兩個。」
車子駛進家屬院。停好車，方明遠扶著裴雪上樓。四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經微微隆起，現在知道是雙胞胎，他看妻子的眼神更加小心翼翼。
回到家，裴雪在沙發上坐下。方明遠給她倒了杯溫水，又拿來靠墊讓她舒服些。
「明遠，」裴雪喝了口水，猶豫著說，「我……我想回京城。」
方明遠一愣：「怎麼突然想回京城？在宋州不好嗎？」
「不是不好，」裴雪搖頭，「隻是……這次是雙胞胎，風險比單胎大。京城的醫療條件畢竟比宋州好，而且有爸在，可以隨時找保健醫生。」
她頓了頓，看著丈夫：「而且我回去，媽也能照顧我。你工作這麼忙，我不想讓你分心。」
方明遠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說得有道理。雙胞胎妊娠確實風險更高，需要更專業的醫療監護。宋州市人民醫院雖然不錯，但和京城的頂級醫院相比，還是有差距。
而且，有保健醫生定期檢查，確實更讓人放心。
「你說得對，」方明遠握住妻子的手，「是我考慮不周。雙胞胎不是小事，應該回京城。」
裴雪鬆了口氣：「那我這兩天就收拾東西，坐火車回去。」
「我送你。」方明遠說。
「不用，」裴雪立刻搖頭，「你工作那麼忙，宋州這一攤子事都指著你。我自己回去就行，又不是第一次。」
方明遠看著妻子，心中湧起一陣愧疚。這些年，他忙於工作，家裡的事基本都是裴雪在操持。懷孕了還要自己坐火車回京……
「不行，」他堅決地說，「我不放心。這樣吧，我給爸打個電話，看看他有什麼安排。」
裴雪還想說什麼，但方明遠已經站起身，走向書房。
「明遠，別麻煩爸了，」裴雪跟到書房門口，「他工作那麼忙……」
「再忙這也是大事。」方明遠拿起電話，「雙胞胎，對咱們家來說是天大的喜事。爸知道了肯定高興。」
他撥通了父親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幾聲後，電話被接起，是方青雲的秘書李博。
「李哥，我是方明遠。我爸在嗎？」
「明遠啊，」李博的聲音很客氣，「領導正在接待外賓，可能要一個小時左右。您有急事嗎？」
「也不算急事，」方明遠說，「就是裴雪產檢，查出是雙胞胎。我們想讓她回京城待產，想問問爸的意見。」
電話那頭傳來李博驚喜的聲音：「雙胞胎？恭喜你了！這可是大喜事！這樣，您一個小時後打過來，那時候領導應該有空了。」
「好，謝謝李哥。」
結束通話電話，方明遠回到客廳。裴雪還在門口站著，眼中帶著擔憂。
「爸在忙，」方明遠說，「李哥讓我們一個小時後再打。」
很快，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方明遠再次走進書房，撥通電話。這次，接電話的是方青雲本人。
「爸。」
「明遠，小李跟我說了，裴雪懷了雙胞胎？」方青雲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喜悅。
「是，今天剛查出來的，同卵雙胞胎，都很健康。」
「好啊，太好了！」方青雲連說了幾個「好」，「這是咱們方家的大喜事！」
「爸，我們想讓裴雪回京城待產。宋州的醫療條件畢竟有限，雙胞胎風險大，還是回京城更放心。」
「應該的，」方青雲立刻說，「我正想跟你們說這個。京城這邊醫療資源更好，你媽也能照顧裴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果斷：「這樣，明遠，你不用管了。我讓明軒帶兩個人去一趟宋州，把裴雪接回來。」
方明遠一愣：「讓明軒來？他工作不忙嗎？」
「冇事，」方青雲說，「明軒在廣電總局，工作時間相對靈活一些。我讓他請幾天假，專程跑一趟。」
「爸，不用這麼麻煩，」方明遠說，「我自己送裴雪回去就行……」
「冇事」方青雲打斷他，「就讓明軒去就行，裴雪現在是重點保護物件，路上需要人照顧。我讓明軒帶兩個人去，路上有個照應。」
「那……就聽爸的安排。」
「好，」方青雲說，「我這就給明軒打電話。你們在家等著，他到了會聯絡你。」
「謝謝爸。」
結束通話電話，方明遠走出書房，裴雪正坐在沙發上。
「爸怎麼說？」她問。
「爸讓明軒帶兩個人來接你。」方明遠在妻子身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