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輝回到自己的公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這套一居室是他工作後貸款買的，麵積不大，但佈置得很整潔。關上門，他靠在門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晚上的經歷，像是做了一場夢。不，比夢還要不真實。
他走到窗前，望著京城的夜景。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輝煌，近處的街道上車流如織。這座城市的繁華，他早已熟悉。但今晚，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離這座城市的權力核心，原來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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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離權力核心近，而是……他可能要成為那個核心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讓劉明輝心跳加速。他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檯燈，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桌麵。桌上擺著幾張照片，有父母的合影，有他在發改委的工作照，還有一張——那是他和方寧前不久在北海公園拍的，照片上的方寧笑得很甜，他則有些拘謹。
看著這張照片，劉明輝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喜歡是真的喜歡，但壓力也是真的壓力。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方寧一直那麼低調，為什麼她從來不說自己的家庭背景。
這不是故作神秘，而是真正的修養和分寸。
劉明輝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浙東老家的號碼。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傳來父親劉成略帶睡意的聲音：「餵？明輝啊，這麼晚了還冇睡？」
「爸，還冇睡吧？」劉明輝聽到父親的聲音，心中安穩了些。
「剛準備睡。怎麼了？工作出問題了？」劉成的語氣立刻清醒了，帶著父親的關切。
「不是工作的事，」劉明輝說，「是……我談了個女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劉成驚喜的聲音：「真的？你小子，總算開竅了！多大年紀了？做什麼工作的？人怎麼樣？」
一連串的問題讓劉明輝哭笑不得：「爸，您別急，聽我慢慢說。」
「好好，你說。」劉成顯然很高興，「你媽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她都唸叨好幾年了，說你都三十二了還不結婚，急死個人。」
劉明輝能想像到母親的樣子。母親是個普通的中學教師，退休後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兒子成家立業。
「她叫方寧，今年三十歲，在中紀委工作，現在是科長。」劉明輝先說了基本情況。
「中紀委？」劉成的語氣有些驚訝，「那單位可不一般。小姑娘能進中紀委，肯定很優秀。多大年紀就是科長了？年輕有為啊！」
「是的，她很優秀。」劉明輝說，「性格也好，穩重，有思想。」
「好好好，」劉成連說了三個「好」，「什麼時候帶回來讓我們見見？國慶節怎麼樣？你要是不方便，我和你媽去京城也行。」
「爸，」劉明輝頓了頓，「有件事我得跟您說清楚。」
「什麼事？你說。」
「方寧的家庭……比較特殊。」劉明輝斟酌著詞句，「她父親的身份……不一般。」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劉成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有些小心：「明輝，爸不是那種勢利的人。咱們家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不是非要找什麼高門大戶。隻要姑娘人品好，對你好，其他都不重要。就算她是農村出來的，爸也不會介意。」
劉明輝心中一暖，知道父親誤會了，連忙說：「爸，不是您想的那樣。方寧家……條件很好。」
「那更好啊！」劉成笑了，「不過咱家也不差。你爸我現在也是正廳級乾部，配親家也不算高攀。隻要對方家庭通情達理，咱們就以誠相待。」
劉明輝知道不能再繞彎子了，直接說道：「爸，方寧的父親是方青雲部長。」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劉明輝等了幾秒鐘，冇有聽到任何聲音，還以為電話斷了：「爸？您聽到了嗎？」
「……聽到了。」劉成的聲音有些發乾，「方青雲……哪個方青雲？」
「組織部的方青雲部長。」劉明輝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電話那頭傳來了清晰的吸氣聲。然後是長久的沉默，久到劉明輝以為父親是不是暈過去了。
「爸？您冇事吧？」
「冇……冇事。」劉成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但完全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明輝，你……你冇開玩笑吧？真的是……方青雲部長？」
「是真的，爸。我今晚剛從他家出來。」劉明輝說，「方部長很隨和，阿姨也很好。」
「老天爺……」劉成喃喃道，聲音中充滿了震驚，「咱們家祖墳……這是冒青煙了啊！」
這話說得直白，劉明輝有些不好意思：「爸，您別這麼說。我和方寧是真心相處的，不是為了她家的背景。」
「我知道，我知道，」劉成連忙說，「我兒子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你不是那種攀龍附鳳的人。不過……這訊息太突然了，我得消化消化。」
劉明輝能理解父親的震驚。他自己今晚不也是這樣嗎？看到車牌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懵了。
「明輝，」劉成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你跟爸說實話，方部長對你……印象怎麼樣？」
「我覺得還可以，」劉明輝回想晚上的情景，「方部長問了我一些工作上的問題，也同意我國慶帶方寧回家。不過他冇有明確表態，隻是說要看方寧自己的選擇。」
「這就夠了！」劉成說，「方部長能同意你帶他女兒回家，說明至少不反對。這就很好了！」
他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剛纔說方寧在中紀委當科長？三十歲的科長，確實很優秀。不過以方部長的身份，她這個晉升速度也不算快。」
「方寧很獨立，」劉明輝說，「她從來不說家裡的背景，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
「這就更說明這姑娘品性好了。」劉成感慨道，「不驕不躁，不靠家庭，這樣的姑娘太難得了。明輝，你要好好珍惜。」
「我會的，爸。」
「對了，」劉成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緊張起來，「國慶節你們回來，咱們得好好準備。你那些叔叔伯伯、姑姑阿姨，我得提前打招呼，讓他們別亂說話。」
劉明輝明白父親的意思。劉家在浙東也算是個大家族，親戚不少。有在政府工作的，有做生意的，也有普通老百姓。人多口雜，難免有人不知輕重。
「爸，我就是這個意思，」劉明輝說，「方寧不喜歡張揚，我也不希望她來咱們家覺得不舒服。所以您得跟親戚們說清楚，不要大驚小怪，也不要到處宣揚。」
「這我明白，」劉成說，「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你大伯、二叔他們那邊，我會親自打招呼。至於那些遠房親戚，這次就不讓他們來了。」
「嗯，這樣最好。」劉明輝鬆了口氣。父親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做事很有分寸，這也是他能從基層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原因。
「明輝啊，」劉成的語氣忽然變得深沉，「有句話爸得提醒你。方部長的女兒……這個身份，對你來說既是機遇，也是考驗。以後你工作上更要謹慎，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影響的不僅是你自己，還有方部長和方寧。」
「我明白，爸。」劉明輝鄭重地說，「我會更加努力，更加謹慎。我要證明，我是靠自己的能力，不是靠別的。」
「這就對了。」劉成欣慰地說，「爸相信你能處理好。對了，你媽那邊……我先不告訴她實情，等你們回來了再說。不然她肯定緊張得睡不著覺。」
「也好，」劉明輝笑了，「媽要是知道了，估計得連夜準備，把家裡翻個底朝天。」
父子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劉成叮囑兒子注意身體，不要太勞累。掛了電話，劉明輝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浙東省城，劉成掛了電話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半天冇動。妻子李玉華從臥室出來，看到他呆坐著，奇怪地問：「老劉，怎麼了？誰的電話？」
「明輝的。」劉成說。
「明輝？這麼晚打電話，出什麼事了？」李玉華緊張起來。
「不是壞事，」劉成回過神，看著妻子，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是好事。明輝談女朋友了。」
「真的？！」李玉華立刻高興起來，「太好了！什麼時候帶回來？姑娘是哪兒的？做什麼工作的？」
「國慶節帶回來，」劉成說，「姑娘是京城的，在中紀委工作。」
「中紀委？那單位好啊！」李玉華更高興了，「姑娘多大？人怎麼樣？」
「三十歲，很優秀。」劉成說，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不說實情，「具體的等國慶節你見了就知道了。對了，到時候親戚們可能會來，你提前準備一下。」
「這還用你說？」李玉華已經開始盤算了，「我得把家裡好好收拾收拾，再準備幾床新被子。對了，得問問姑娘喜歡吃什麼……」
看著妻子興奮的樣子，劉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國慶節那次見麵，將會是他們家歷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家庭聚會。不僅要招待好方寧，更要在親戚麵前把握好分寸。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本，開始思考要提前打招呼的親戚名單。
每一個都要單獨溝通，既要讓他們知道重要性，又不能說得太明白。這個度，很難把握。
但劉成知道，這是必須做的。兒子能有這樣的緣分，是天大的福氣。作為父親，他要做的就是為兒子鋪好路，掃清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