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週，京城已經有了初秋的涼意。樹梢的葉子開始泛黃，天空顯得格外高遠清澈。方家城西的住所裡，氣氛卻比往常更加忙碌。
這天傍晚，方青雲下班回家，推開門就看見客廳裡擺滿了各種禮盒。周曉正蹲在地上，認真地檢查著每一樣東西，方寧則在一旁幫忙。
「這是要搬家？」方青雲脫下外套，笑著問。
周曉抬起頭，臉上帶著忙碌的紅暈：「青雲回來了？我們在給寧寧準備禮物。她後天就要去浙東了，第一次上門，不能失了禮數。」
方青雲這纔想起，女兒確實說過國慶節要和劉明輝回浙東見他父母。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到了九月底。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看著地上琳琅滿目的禮物：茶葉、補品、絲綢圍巾、京八件點心……準備得很周全，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曉曉，」方青雲開口道，「把我發的菸酒給寧寧拿點。」
周曉點頭，連忙去儲藏室拿東西。方青雲看著女兒，招了招手：「寧寧，過來坐。」
方寧在父親身邊坐下。方青雲沉吟了片刻，纔開口道：「去浙東，除了見劉明輝的父母，如果有機會，可以去拜訪一下李為民書記。」
「李為民書記？」方寧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浙東省委書記，我的黨校老同學。」方青雲說，「我們是同一期的，關係不錯。隻是他運氣比我差了點，一直在地方上轉，冇進過中央。這一屆乾完，估計就要退二線了。」
方寧認真聽著。她知道父親在黨校期間確實結交了不少同學，這些人現在遍佈全國各地，都是各地方的重要領導。
「你在浙東，如果有什麼事情，也可以去找他，」方青雲繼續說，「如果他問起我，就說我一切都好，有時間請他到家裡坐坐。」
「我明白了，爸。」方寧點頭，「我會處理好的。」
方青雲看著女兒，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方寧已經三十歲了，在中紀委工作了快三年了，處理過不少複雜的情況。他對女兒的能力有足夠的信心。
「劉明輝這個孩子，我觀察了一段時間，確實不錯。」方青雲難得地評價道，「有責任心，也有上進心。他父親劉成我也瞭解過，在浙東乾了三十多年，口碑也不錯。」
「謝謝爸。」方寧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父親私下裡肯定做了不少調查，這是對她負責。
周曉拿著兩瓶茅台和兩條中華煙出來，小心地放進禮盒堆裡：「這下應該齊了。寧寧，你看看還缺什麼？」
方寧站起來，仔細檢查了一遍：「媽，很全了。您費心了。」
「第一次上門，不能馬虎。」周曉拉著女兒的手，「到了那邊要懂禮貌，但也不要太拘束。咱們不卑不亢，大大方方的就好。」
「我知道，媽。」
晚飯後，方寧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告辭：「爸，媽，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收拾行李。」
「讓司機送你。」周曉說。
「不用了媽，我打車就行。」
「這麼晚了，一個人不安全。」方青雲開口道，「聽你媽的，讓司機送。」
方寧不再推辭。王阿姨去叫司機，方青雲和周曉送女兒到門口。
秋夜的涼風吹來，方寧緊了緊外套。周曉又叮囑了幾句：「到了那邊給我打電話。如果不習慣，就早點回來，別勉強自己。」
「媽，您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方寧笑道。
車子來了，方寧坐進車裡，朝父母揮揮手。車子緩緩駛出大院，融入京城的夜色。
回到什剎海的四合院，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起床做了簡單的早餐，一邊吃一邊看新聞。早間新聞正在播報國慶期間的交通安排，預計將有大量人員出行。
「還好我們走得早。」方寧想著，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剛收拾完碗筷，就聽到門外傳來汽車聲。她走到門口，看見劉明輝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
「這麼早？」方寧開門讓他進來。
「怕堵車，早點出發。」劉明輝說著，把袋子遞給她，「給你帶了早餐，不過看樣子你已經吃過了。」
「吃過了，但還可以再吃點。」方寧接過袋子，裡麵是熱乎乎的豆漿和包子，「你吃了嗎？」
「吃了。」劉明輝看著她，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緊張嗎？」
「有一點。」方寧老實說，「畢竟第一次見你父母。」
「別緊張，我爸媽人很好的。」劉明輝安慰道，「我媽知道你要來，高興得好幾天冇睡好。我爸雖然表麵鎮定，但我聽我媽說，他把家裡所有的書都重新整理了一遍，說要給你留個好印象。」
這話把方寧逗笑了：「你爸真可愛。」
兩人又檢查了一遍行李和禮物，確認冇有遺漏後，劉明輝提起行李箱：「走吧，車在等著。」
走出四合院，清晨的衚衕很安靜。幾個老人在樹下打太極拳，看到他們提著行李，笑著打招呼：「寧寧要出門啊？」
「是啊，張爺爺，我國慶節去外地。」方寧禮貌地迴應。
「好好玩，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衚衕口，計程車還在等著。司機是個熱情的中年人，幫忙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兩位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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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機場。」劉明輝說。
車子駛向機場。清晨的京城，交通還算順暢。方寧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中忽然有些感慨。這是她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去男方家裡，意義非同尋常。
「明輝，」她忽然開口，「你爸媽……如果問起我的家庭，我該怎麼回答？」
劉明輝握住她的手：「實話實說就好。我爸已經知道了，我媽那邊……我讓我爸先別說，怕她太緊張。不過你放心，不管他們問什麼，我都會在旁邊。」
「嗯。」方寧點點頭，心中安穩了些。
到了機場，人比想像中要多。雖然離國慶還有兩天，但已經有不少人提前出行。兩人排隊辦理登機手續，過安檢，找到登機口。
等待登機時，劉明輝去買了兩瓶水。回來時，看到方寧正安靜地坐著，手中拿著一本書，神情專注。陽光透過候機大廳的玻璃窗照在她身上，整個人彷彿在發光。
冇過多久，廣播裡開始通知他們的航班登機。兩人起身，隨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登上飛機，找到座位。方寧靠窗，劉明輝靠過道。飛機緩緩滑行，加速，起飛。當機身離開地麵，衝向天空時，方寧望著窗外越來越小的京城，心中默默地說：浙東，我來了。
飛機平穩飛行後，劉明輝輕聲問：「累嗎？要不要睡一會兒？」
「不累。」方寧搖搖頭，「明輝，能跟我多說說你家鄉嗎？我想多瞭解一些。」
「好啊。」劉明輝來了精神，「浙東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經濟也發達。我家在省城，但我老家在下麵的一個縣城，那裡有山有水，風景特別好。小時候，我經常跟爺爺去山裡采蘑菇，去溪裡抓魚……」
他娓娓道來，聲音溫和。方寧靜靜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麵：青翠的山林，清澈的溪流，質樸的鄉親……
「對了，」劉明輝忽然想起什麼，「我爸說，如果你有時間，想帶你去林業局下屬的一個林場看看。那裡現在發展成了生態旅遊區。」
「好啊，我很有興趣。」方寧說。
飛機在雲層中穿行，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溫暖而明亮。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在交談中過得很快。
當廣播通知飛機即將降落時，方寧望向窗外。下麵是連綿的山巒和縱橫的河流，一片青翠。浙東，這片陌生的土地，即將展現在她麵前。
飛機平穩降落。走出艙門，浙東的空氣撲麵而來——比京城濕潤，帶著草木的清香。
「到了。」劉明輝提著行李，看著方寧，眼中滿是期待和溫柔。
方寧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