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了約二十分鐘,來到了一片規劃整齊、外觀風格統一的部委家屬院。這裡的氛圍又與軍隊大院和西山乾休所不同,更偏向於知識分子和高階公務員的聚居區,嚴謹中透著些許文氣。
他們在一棟單元樓前停下。方青雲帶著方明遠上了樓,在一戶門前停下,輕輕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被開啟,一位同樣年過花甲、戴著眼鏡、氣質儒雅溫和的老人出現在門口,正是方青雲口中的「伍部長」。伍部長退休前在外交部擔任常務副部長,是方青雲在特殊時期分管他的老領導,方青雲離開外交部的時候,伍部長還是普通的副部長,跟方青雲的關係較好。
「老領導!」方青雲臉上立刻綻放出遠比在鍾家時更為熱絡和真誠的笑容,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親近感。
「青雲!」伍部長看到他,也是滿臉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快進來!就知道你這幾天該到了!」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方明遠身上,笑容更甚,「這是明遠吧?好小子,都這麼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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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伯伯,您好!我是方明遠。」方明遠連忙上前,恭敬地問好。他能感覺到父親與這位老領導之間那種不同於其他人的親密氛圍。
「好好好,快進來坐!」伍部長熱情地將兩人讓進屋內。
客廳佈置得書香濃鬱,滿牆的書櫃,茶幾上還攤開放著筆墨紙硯。伍部長的老伴也在家,同樣是位和藹的知識分子模樣,熱情地招呼他們喝茶吃水果。
「老領導,身體還好吧?我看您這氣色,比上次見還好。」方青雲在沙發上坐下,語氣關切。
「好著呢,退下來清淨,寫寫字,看看書,比在位置上時舒坦多了。」伍部長笑道,仔細打量著方青雲,「倒是你,看著可有點疲憊,漢東那邊千頭萬緒,壓力不小吧?」
「還好,能應付。就是雜事多,休息不好。」方青雲在老領導麵前也不掩飾些許疲憊。
「要注意身體,你是主政一方的人,身體是本錢。」伍部長叮囑了一句,隨即看向方明遠,笑道,「明遠,聽說你現在在縣裡當父母官了?怎麼樣,感覺如何?比你當年在國辦寫材料,哪個更辛苦?」
這個問題帶著長輩的調侃和關心,氛圍輕鬆。方明遠也放鬆了一些,笑著回答:「伍伯伯,各有各的辛苦。在國辦是宏觀謀劃,在縣裡是具體落實,都需要下功夫。就是感覺在下麵,直接麵對老百姓,責任更具體,壓力也更直接。」
「說得好!」伍部長讚賞地點點頭,「知道責任具體、壓力直接,就說明你進入角色了。基層是最鍛鏈人的地方,也是最能看出一個乾部成色的地方。」
「謝謝伍伯伯指點。」方明遠虛心受教。
閒聊了一會兒家常,方青雲才切入正題,從公文包裡取出請柬,雙手遞給伍部長:「老領導,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明遠和小雪的婚事。日子定在十月三號,西郊賓館。您和大姐要是有空,一定得來,給我和明遠壯壯聲勢。」
伍部長接過請柬,開啟看了看,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好!好日子!西郊賓館,地方選得好!你放心,就算天上下刀子,我和你大姐也肯定到場!」
「那我就先謝謝老領導了!」方青雲笑道。
「謝什麼!應該的!」伍部長擺擺手,又關切地問,「婚禮籌備得怎麼樣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雖然退下來了,在京城還有些老關係能說上話。」
「都籌備得差不多了,就是些瑣事,讓周曉和寧寧她們張羅就行,不敢勞煩您。」方青雲說道。
在伍部長家,氣氛始終輕鬆愉快。方青雲和老領導聊起了許多過去的趣事,也探討了一些當前的政策動向,伍部長雖然退居二線,但視野和見解依舊獨到,兩人相談甚歡。方明遠在一旁聆聽,受益匪淺。不知不覺,竟待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比在鍾家時間要長得多。
告辭時,伍部長和老伴一直將他們送到樓下,拉著方青雲的手又囑咐了好幾句注意身體,又鼓勵方明遠好好乾,這才依依惜別。
坐回車上,天色已經有些向晚。方青雲臉上的神情比之前放鬆了許多,與老領導的會麵顯然讓他感到愉悅和慰藉。
「爸,伍伯伯和您感情真好。」方明遠感慨道。
「嗯,」方青雲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語氣帶著一絲感慨,「當年在外交部,冇少受他關照和指點。這種情誼,不是在酒桌上喝出來的,是在工作中、在關鍵時候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你要記住,在體製內,遇到真心提攜你的領導,是福氣,要懂得感恩,也要珍惜。」
「我記住了,爸。」方明遠鄭重地點頭。
車子冇有再去其他地方,而是直接朝著什剎海的方向駛去。忙碌了一整天的高強度拜訪,即便是精力充沛的方青雲,也感到了一絲倦意。
路上,方青雲揉了揉眉心,開始交代接下來的安排。
「明遠,明天我還有幾位老同事需要拜訪一下。」方青雲說道,語氣恢復了工作時的簡潔明瞭,「這些人,有些是以前共事過的,有些是現在還有工作聯絡的,都還冇有退下來,關係有親有疏。明天你就不必跟著我了。」
方明遠理解地點點頭。他知道,父親明天的拜訪,可能涉及到一些更具體的工作銜接或私人話題,他作為兒子且級別尚低,在場反而不便。
「你明天可以自由安排一下。」方青雲繼續說道,「你在京城讀書工作多年,應該也有些自己的朋友、同學。趁著這次回來,可以邀請一下關係不錯的,把請柬送一送,或者約著見個麵。但要注意分寸,不要搞得太張揚,範圍控製在真正知根知底、信得過的圈子裡。」
「是,爸,我明白。」方明遠應道。他在京城的朋友圈,大多也是體製內子弟或同學,這個層麵的邀請需要格外謹慎,既要體現誠意,又不能顯得像是在廣撒網、拉關係。
「我後天一早的飛機回漢東。」方青雲看著兒子,目光深邃,「省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處理,不能離開太久。你這邊,等婚禮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該送的請柬都送到,該溝通的事情都溝通好之後,也不要過多逗留。你是九原縣的縣長,主政一方,離開崗位太久影響不好。儘早安排返回,縣裡的工作不能落下。」
「是,爸。我計劃等爸您走後,再處理兩天雜事,把家裡需要我定的事情定下來,最晚大後天或者四天後就返回九原。」方明遠早已有了計劃。
「嗯,你自己掌握好。」方青雲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後的溫和,「這段時間辛苦了。回去之後,把縣裡的工作抓好,就是對這場婚禮最好的準備。結婚是成家,立業更是根本。」
「我明白,爸。」方明遠再次鄭重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