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珩坐在車裏,指尖反複摩挲著掌心。那裏彷彿還殘留著薑檸手腕的溫熱觸感——和前世太平間裏那具冰冷屍體的觸感,形成了刺目的對比。心髒傳來陣陣抽痛,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重生的狂喜早已褪去,隻剩下清醒的決絕。
他拿出手機,撥通林舟的電話,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查沈鶴鳴現在的位置,還有他所有的人脈和產業佈局,半小時後發給我。”
前世他就是太過大意,直到沈鶴鳴的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對方的野心,最終連累了薑檸。這一世,他必須搶占先機,在沈鶴鳴還未站穩腳跟前,就將他的威脅徹底掐滅。
可比起複仇,更重要的是薑檸。她隨時會因為他的緣故而有危險。前世他用冷漠將她推得越來越遠,這一世,他不能再重蹈覆轍——可他又不能也不敢靠近。他的世界太危險,沈鶴鳴的報複隨時可能到來,靠近她,就是把她推向深淵。
唯一的辦法,就是故意冷落她,讓她對自己徹底死心,主動離開陸家。哪怕被她誤解,哪怕被她怨恨,也總好過讓她像前世一樣,為自己丟了性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住他的心髒,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卻又無比堅定。
林舟的訊息很快發來。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沈鶴鳴的行蹤:此刻還在東南亞周旋,靠著走私發家,手裏握著一批亡命之徒,計劃在三年後藉助一筆黑錢,正式進軍內地商界。而他第一個要針對的,就是勢頭正盛的陸氏集團。
陸司珩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他快速回複林舟:“盯著沈鶴鳴的一舉一動,但凡他有一點往內地滲透的跡象,立刻匯報。另外,查一下薑家最近的資金狀況,尤其是薑父的外債。”
他太瞭解薑父了。貪婪又自私,當初和陸家聯姻,不過是想靠著陸家的勢力填補薑家的虧空。
前世,就算他對薑檸再冷漠,薑父也絕不會放過這棵搖錢樹,定會想方設法把女兒塞到他身邊。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既能將薑檸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隨時護她周全,又能名正言順地對她冷漠,讓她慢慢死心。
果然,不出他所料。
訂婚宴結束後的第三天,陸司珩約薑父在私人會所見麵,開門見山:“薑總,婚約取消吧。”
薑父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撞在茶盤上,臉色瞬間慘白:“陸總,您……您說什麽?這玩笑可開不得啊!”
“我從不開玩笑。”陸司珩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卻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薑家的處境,我清楚。這筆錢,算是取消婚約的補償,足夠薑家還清外債,也足夠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他抬手,示意林舟遞上支票。
薑父的目光落在支票上的數字時,眼底的慌亂瞬間被貪婪取代,語氣卻還在掙紮:“陸總,您看檸檸她是真心仰慕您的,您再考慮考慮?”
“不必了。”陸司珩打斷他,“拿著錢,以後別再讓她出現在我麵前。”
薑父連忙接過支票,諂媚地應道:“好好好,陸總放心,我這就回去跟檸檸說!”
陸司珩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嘲諷。他太清楚了——薑父絕不會真的讓薑檸遠離自己。這筆錢隻能解薑家的燃眉之急,填不了那個無底洞。
...............
一個月後。
薑父果然帶著薑檸,親自登門拜訪。
陸家別墅的玄關處,薑父搓著手,笑得一臉討好:“陸總,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您看檸檸這孩子,打小就敬佩您,說想留在您身邊學習,哪怕做個傭人也願意,您就成全她吧!”
陸司珩的目光落在薑檸身上。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身形纖細。臉色比訂婚宴上更蒼白了些,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措。她垂著眼,指尖緊緊攥著裙擺——顯然是被逼來的,卻依舊習慣性地順從。
前世,他就是這樣,無視她的委屈,把她當成薑家送來的累贅。
這一世,看著她這副模樣,他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可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他淡淡頷首:“留下吧。”
薑父喜出望外,連忙推著薑檸往前:“快,檸檸,謝謝陸總!”
薑檸微微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陸司珩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困惑——這個男人,前幾天還堅決要取消婚約、說不讓她再出現,為什麽又突然同意讓她留下?
他的眼神很冷,卻又藏著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又迅速垂下眼。
當晚,陸司珩叫來王管家,語氣冰冷:“把東邊的客房收拾出來,讓薑小姐住那裏,離主臥越遠越好。”
王管家愣了一下:“陸總,薑小姐畢竟是您的……住那麽遠,會不會不太合適?”
“按我說的做。”
王管家不敢再多說,連忙退了下去。薑檸拖著小小的行李箱,跟在王管家身後,走過長長的長廊。
走廊裏的燈光昏黃,映得她的影子孤孤單單的。路過主臥那扇緊閉的房門時,她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她不懂,自己為什麽會有一絲期待。期待這扇門能為她開啟,期待他能對自己好一點。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絲酸澀,繼續往前走。
客房很大,裝修精緻,卻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
薑檸放下行李箱,走到床邊坐下,指尖摩挲著柔軟的床單。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滿是自嘲。
訂婚宴上被當眾取消婚約,如今又被父親送過來,連個像樣的名分都沒有。
她不過是薑家用來換取利益的棋子。
接下來的日子,陸司珩幾乎很少回家。就算回來,也都是深夜,渾身帶著濃重的酒氣,腳步虛浮,眼底滿是疲憊和冷意。他連看都沒看過薑檸一眼,冷漠得讓人不敢靠近。
薑檸不是沒有感覺。她隻是覺得,既然住在這裏,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每天晚上,她會在玄關留一盞燈,再放一杯溫水。
哪怕她知道,他大概率不會看一眼。
...............
這天淩晨兩點,陸司珩醉醺醺地回來。
剛走進玄關,就看到那盞亮著的燈,還有桌上那杯冒著淡淡熱氣的溫水。
前世的畫麵瞬間湧進腦海——太平間裏冰冷的屍體,日記裏委屈的字句,薑檸臨死前絕望的眼神……
心底的煩躁和悔恨瞬間爆發。
他猛地踹了一腳旁邊的鞋櫃,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大步走向客房,一把推開了房門。
薑檸被聲響驚醒,睡眼惺忪地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隻冰冷有力的手拽了起來。
“誰讓你留燈的?”陸司珩的聲音冰冷刺骨,眼神淩厲得像要吃人。
薑檸被他嚇了一跳,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囁嚅著:“我……我看你還沒回來……”
“不需要!”陸司珩猛地鬆開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
他盯著她,眼底滿是戾氣:“以後不準等我,不準留燈,不準做這些多餘的事!你記住,你隻是薑家送來的人,沒資格對我示好!”
薑檸揉了揉被捏得發紅的手腕,低著頭,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輕輕的:“知道了。”
陸司珩看著她這副乖順的模樣,心口堵得厲害。
他想罵她,想趕她走。
可話到嘴邊,卻硬生生轉了個彎:“明天搬去主臥。”
薑檸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為什麽?”
“因為你是薑家送來的人。住主臥,是給薑家留麵子。”他別過臉,不敢看她的眼睛,“別多想,我不會碰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
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他掌心死死攥著,指節泛白。
他知道自己很殘忍。
可他別無選擇。
第二天,薑檸搬進了主臥。
主臥很大,裝修奢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鬆木香——那是陸司珩身上的味道。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當晚,陸司珩卻收拾了東西,直接去了書房睡。
自始至終,沒有碰過她一下,甚至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
深夜,薑檸躺在寬大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聞著枕頭上的鬆木香,心裏滿是疑惑。
這個男人真的太奇怪了。當眾取消婚約,卻又同意讓她留下。
對她冷漠至極,卻又讓她搬進主臥。說討厭她,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她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隻求能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裏,遠離薑家的紛爭。
第二天一早,薑檸起身去了廚房。
煎了兩個金黃的雞蛋,熱了兩杯牛奶,烤了幾片麵包。
她把早餐擺上餐桌,精緻又好看。不是想討好誰。隻是給自己找點事做。
陸司珩下樓時,看到餐桌上的早餐,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薑檸也是這樣,每天早起為他做早餐,哪怕他從來都不吃。
心口一陣抽痛。
他沒有動餐桌上的早餐,徑直走向玄關,準備出門。
薑檸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
沒有說話,也沒有挽留。
從那天起,薑檸開始重新拾起自己的專業——園林設計。她把客房的一間小屋子改成了工作室,每天都待在裏麵,畫圖、設計。眉眼間漸漸有了光彩,不再像以前那樣死氣沉沉。她不知道的是,很多時候,陸司珩都會悄悄站在工作室的門口,看著她認真畫圖的背影。
一站就是很久。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她的眉眼溫柔,神情專注,認真得不像話。
陸司珩的目光落在她桌上的設計稿上——上麵畫著一個小小的花園,有蜿蜒的小徑,有古色古香的涼亭,還有一個小小的鞦韆,角落裏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他忽然想起,前世,薑檸也曾興致勃勃地跟他提議,想把陸家的後花園改造成這樣。
卻被他冷冷回絕:“不需要。”她再也沒提過。
心底一陣抽痛。
陸司珩悄悄退了出去,撥通林舟的電話:“去請國內最好的園林施工隊,越快越好,改造陸家後花園。按照她畫的那樣做。”
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就算他必須推開她,至少,在這段她被迫留在他身邊的日子裏,他想讓她開心一點。
工作室裏的薑檸,絲毫沒有察覺門外的目光。她依舊低著頭,認真地畫著設計稿,眼底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她不知道,一場關於守護與救贖的溫柔佈局,早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