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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圍牆的破口像一張豁開的嘴。
往裡走,血腥味混著爛菜葉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衡城壁壘本是廢棄菜市場改的。原本整齊的攤位全被掀翻,番茄土豆滾了滿地,踩爛的果肉混著黑紅色的血,在水泥地上積成黏糊糊的水窪。
整個市場靜得可怕。
冇有哭喊,冇有求救,連風聲都透不進來。隻有細碎的、像蟲子爬過地麵的悉悉索索聲,從各個攤位的陰影裡傳出來,貼著人的耳膜鑽。
林晚的呼吸瞬間屏住,消防斧橫在身前,渾身繃得緊。
陳硯卻跟逛早市似的,雙手插兜,腳步慢悠悠的,嘴裡還叼了根不知從哪撿的乾草,晃著腦袋掃過滿地狼藉。
“張莽這孫子是真能造。”他嗤笑一聲,抬腳踢開腳邊一個翻倒的塑料筐,“好好個菜市場,搞成垃圾場了。我的華子彆被他踩爛了,不然老子非得把他喂詭物不可。”
林晚急得拉他胳膊,聲音壓得隻剩氣音:“你小聲點!裡麵全是詭物!”
陳硯挑眉,反手把她的手拍開,語氣欠得很:“怕什麼?詭物又不吃冇味的慫包。”
話是這麼說,他插在兜裡的左手,已經攥緊了那枚銅鐘碎片。
停鐘的被動感知全開。
周圍八十米內,足足七股詭波在動。最近的一股,就在他們左手邊的豬肉攤後麵,離他們不到五米。
那東西貼在地麵上,正順著水泥地的縫隙,一點點往他們這邊爬。
冇有呼吸,冇有心跳,隻有那股刺骨的陰冷,順著地麵往腳踝上纏。
林晚也察覺到了,臉色瞬間白了,握著消防斧的手直抖。
陳硯卻像冇事人一樣,徑直走到豬肉攤前,抬手掀開了擋在前麵的油膩帆布。
帆布底下的東西,瞬間露了出來。
林晚的呼吸猛地一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一張扁得像紙一樣的人皮。
冇有頭,冇有四肢的分界,整個身體攤在地上,像一張融化的蠟皮。十根手指從身體兩側伸出來,指尖密密麻麻全是耳洞,像無數隻細小的耳朵,正貼在地麵上,微微顫動。
它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黑綠色的粘液,粘在地上,連光線都能吸進去。
是聞聲詭。
半個月前,就是這隻詭物,一夜之間拖走了壁壘裡十七個守夜的人。
規則很簡單:發出超過30分貝的聲音,就會被它鎖定,順著聲音拖進地下,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林晚嚇得連氣都不敢喘,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已呼吸重了,觸發規則。
可陳硯不僅冇躲,反而蹲下身,戳了戳那張人皮一樣的詭物,嘴裡還嘖嘖吐槽。
“長的跟攤糊了的煎餅似的。”他搖著頭,一臉嫌棄,“就這醜樣,還好意思出來吃人?我要是你,早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林晚魂都嚇飛了,衝過去死死捂住他的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張人皮的指尖,瞬間頓住了。所有的耳洞都轉了過來,對準了陳硯的方向。
隻要陳硯再出一點聲,下一秒就會被拖進地下。
陳硯掰開她的手,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笑,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他從地上撿起一個空的鐵皮罐頭,抬手,用儘全力往市場最西邊的角落扔了過去。
“哐當——!”
罐頭砸在水泥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在死寂的市場裡,響得像炸雷。
幾乎是同時,地上那張人皮瞬間動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順著地麵,朝著罐頭響聲的方向滑了過去,連一秒都冇猶豫。
眨眼間,就消失在了西邊的陰影裡。
危機解除。
林晚整個人都軟了,靠在攤位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全被冷汗浸透。
她見過無數人被這隻聞聲詭拖走。所有人都隻敢閉著嘴,踮著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出一點聲。
從來冇人敢像陳硯這樣,蹲在詭物麵前吐槽它醜,還敢扔罐頭製造巨響。
“嚇傻了?”陳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得意,“說了,這玩意就是個冇腦子的傻子。規則是聽聲抓人,又不是聽我說話抓人。把它引開不就完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剛纔那一下,隻是隨手扔了個垃圾。
可林晚心裡清楚。
敢在聞聲詭麵前玩這一手,不僅要摸透它的規則,還要有絕對的膽子。稍有差池,響聲剛出,人就冇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蔬菜攤後麵,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嬰兒哭。
隻響了半聲,就被人死死捂住了。
可就這半聲,已經足夠。
陳硯和林晚都清晰地看到,剛纔消失在西邊的聞聲詭,瞬間停住了。
它所有的指尖耳洞,都轉了過來,對準了蔬菜攤的方向。
黑色的人皮,開始緩緩往回滑。
林晚的臉瞬間白了,轉身就要往蔬菜攤跑。
“站住。”陳硯一把拽住她,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冷了下來,“你乾什麼去?”
“裡麵有孩子!還有倖存者!”林晚急得眼淚都掉了,“聞聲詭已經盯上他們了,再不去,他們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陳硯的語氣很淡,冇有一點波瀾,“跟我們沒關係。我們是來找煙的,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陳硯!”林晚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那是兩條人命!”
“人命?”陳硯嗤笑一聲,抬手指了指滿地的屍體,“這裡滿地都是人命。你救得過來嗎?為了兩個不認識的人,把我們倆的命搭進去,值嗎?”
他嘴上說得狠,拽著林晚的手,卻冇用力。
他的目光掃過蔬菜攤。
停鐘的感知裡,裡麵藏著兩個人。一個女人,抱著個嬰兒,縮在攤位後麵,渾身抖得像篩糠。
聞聲詭已經離攤位不到十米了。
再有三秒,它就會滑到攤位底下,把兩個人一起拖進地下。
林晚急得要哭了,用力掙他的手:“陳硯!求你了!救救他們!我給你買菸!買整條的華子!行不行?”
陳硯挑了挑眉。
“整條華子?”他鬆開手,臉上瞬間換上了笑,“早說啊。不虧。”
話音剛落,他已經動了。
他冇有往蔬菜攤跑,反而轉身,衝到旁邊的水果攤前,抓起兩個不鏽鋼盆,對著就狠狠敲了下去。
“哐——哐——哐——!”
震耳欲聾的響聲,瞬間席捲了整個市場。
那道正往蔬菜攤滑去的黑色人皮,瞬間頓住,猛地調轉方向,瘋了一樣朝著陳硯的方向衝了過來。
陳硯敲著盆,一邊往後退,一邊衝蔬菜攤的方向喊。
“不想死就閉嘴!抱著孩子往東邊破口跑!彆出聲!”
攤位後麵的女人瞬間反應過來,死死捂住嬰兒的嘴,抱著孩子,貓著腰,瘋了一樣往東邊的破口衝。
聞聲詭已經衝到了陳硯麵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黑色的人皮像潮水一樣,順著地麵往他的腳踝纏了過來。
林晚嚇得尖叫:“陳硯!快跑!”
陳硯卻不慌不忙,把手裡的兩個盆,朝著聞聲詭身後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盆在空中撞在一起,又是一聲巨響,遠遠地落在了市場儘頭。
聞聲詭瞬間調轉方向,朝著響聲追了過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陰影裡。
又一次,完美卡中了規則漏洞。
陳硯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看向跑過來的林晚,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記住啊,整條華子。少一根都不行。”
林晚看著他,又氣又笑,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忍不住彎了嘴角。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人嘴比石頭還硬,心卻冇他說的那麼冷。
嘴上說著不管人命,真到了節骨眼上,還是會伸手。
就在這時,市場二樓的辦公室方向,傳來一聲慢悠悠的、帶著沙啞笑意的聲音。
“嗬嗬。陳硯?你居然冇死在外麵?”
是張莽的聲音。
陳硯臉上的笑瞬間收了起來。
他抬眼看向二樓。
那是壁壘之前的管理辦公室,也是張莽住的地方。
窗戶破了個洞,一雙眼睛,正透過破洞,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雙眼睛裡,冇有眼白,全是渾濁的黑色。眼周的麵板皺得像樹皮,青筋暴起,順著臉頰往下爬,像一條條黑色的絲線。
他已經徹底詭變了。
“我還以為你跟林晚那丫頭,死在外麵的糧庫裡了。”張莽的笑聲從二樓傳下來,帶著粘稠的、像口水一樣的雜音,“你那半盒華子,我替你收著了。味道不錯。”
陳硯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最煩的,就是有人搶他的東西。
尤其是煙。
“張莽。”陳硯抬著下巴,衝著二樓喊,語氣拽得不行,“老子給你個機會。現在把煙扔下來,再自已滾出壁壘,老子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嗬嗬。”張莽笑得更瘋了,“小子,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剛入門的飼詭者,也敢跟我叫板?”
“我現在,是整個壁壘的神。”
“這裡所有的人,都是我的飼料。”
“你進來,也一樣。”
話音剛落,整個市場的燈光,突然全滅了。
無邊的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林晚瞬間靠到陳硯身邊,消防斧握得死緊。
陳硯的左手,再次攥緊了銅鐘碎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所有的詭波,都動了起來。
七隻詭物,從四麵八方,朝著他們圍了過來。
張莽的聲音,從黑暗的各個角落傳過來,像貼在耳邊說話。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
“陳硯。”
“好好享受,被當成飼料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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