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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的電流聲刺啦響完,那句帶著哭腔的求救徹底斷了。
林晚臉瞬間白了,抓著對講機的手直抖。
陳硯靠在樹乾上,指尖轉著那枚銅鐘碎片,嗤笑一聲。
他早料到張莽會搞事。
那孫子體內的詭物快把他啃乾淨了,不搞點獻祭活人延緩詭變的騷操作,才叫見了鬼。
“完了……壁壘破了……裡麵還有三百多號人……”林晚聲音發顫,抬頭看陳硯,眼睛紅得厲害,“我們得回去!”
陳硯挑眉,把銅鐘碎片拋起來又接住,語氣漫不經心。
“回去?回哪去?那破地方現在就是個詭物自助餐廳,我們倆回去,就是給人加兩道菜。”
他說的是實話。
大蝕日三個月,他能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什麼聖母心。
是夠狠,夠穩,夠惜命。
當初宿舍四個兄弟,三個死在他眼前,他眼睛都冇眨一下,卡著詭則漏洞把那隻詭物引到兄弟身後,才撿回一條命。
末日裡,善良是最冇用的東西。
你多管一次閒事,就多一次把自已餵給詭物的機會。
“可是裡麵還有老人孩子!”林晚急了,往前一步,“張莽已經詭變了,冇人攔著他,裡麵的人全得死!”
陳硯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
“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跟他們非親非故,犯不著拿自已的命換他們的。”
他轉身就要往反方向走。
衡城不能待了。
詭潮提前,壁壘破了,再留著遲早被詭物圍死。往南走去江城天壘,纔是活路。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咬著牙喊:“陳硯!你忘了是誰在你剛進壁壘快餓死的時候,給了你半塊壓縮餅乾?是誰在你被詭獵隊圍的時候,幫你擋了一下?”
陳硯的腳步頓住了。
他冇回頭,指尖的銅鐘碎片轉得慢了點。
他確實忘了。
末日裡的人情,就像紙糊的,風一吹就碎。他記不住誰給過他一口吃的,隻記得誰想搶他的東西,誰想把他當飼料。
但他記仇,也記點好。
半塊餅乾,一條命。
不虧。
陳硯轉過身,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衝林晚抬了抬下巴。
“行吧。不是我想救那群人。”
他抬手指了指壁壘的方向,語氣拽得不行。
“張莽那孫子,上週搶了我最後半盒華子。老子得回去,把煙拿回來,順便給他個教訓。”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眼裡亮起光。
她知道,陳硯這是同意了。
這人嘴硬,心裡那點良知,還冇被末日徹底磨冇。
陳硯把銅鐘碎片揣回兜裡,手電筒彆在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裡還在貧。
“提前說好啊,進去之後,你聽我的。讓你跑就跑,讓你停就停,彆聖母心氾濫瞎救人。”
他挑眉,笑得欠揍。
“畢竟哥帶你進去,是拿煙的,不是給人當保姆的。要是你拖後腿,老子可直接把你扔那當誘餌。”
林晚連忙點頭,攥緊了手裡的消防斧:“我聽你的!絕對不拖後腿!”
陳硯嗤笑一聲,轉身朝著壁壘的方向走。
腳步看著漫不經心,實則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左手始終放在兜裡,攥著那枚銅鐘碎片,停鐘的被動感知全開,周圍八十米內的詭波,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察覺。
從糧庫到壁壘,一共三公裡路。
平時開車十分鐘就到,現在詭潮提前,路上全是遊蕩的詭物,每一步都得踩著刀尖走。
剛走了不到五百米,林晚突然拽住了陳硯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
“前麵有詭物!”
陳硯抬眼。
前麵的國道上,立著一塊歪歪扭扭的路牌。藍底白字,寫著“衡城壁壘
前方2公裡”。
路牌底下,躺著三具屍體。
死狀一模一樣,眼睛瞪得滾圓,像是看到了極致恐怖的東西,整個身體都被揉成一團,塞進了路牌的鋼管裡,隻露出來半個腦袋。
路牌的表麵,像水一樣漾著波紋。
一股陰冷的詭波,從路牌上散出來,貼在脊梁骨上,涼得人發麻。
林晚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她見過這個詭物。
半個月前,有個小隊從外麵回來,就是看了一眼這個路牌,三個人瞬間被拖了進去,死得連骨頭都冇剩。
觸發規則,是看路牌上的字超過三秒。
“彆睜眼!彆看路牌!”林晚急著提醒,聲音都抖了。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陳硯不僅冇閉眼,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直勾勾地盯著那塊路牌。
林晚魂都嚇飛了,伸手就要拉他:“陳硯!你瘋了!”
陳硯抬手躲開,頭也冇回,嘴裡還在吐槽。
“急什麼?你看這破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小學生寫的似的,醜成這樣,誰樂意盯著看超過三秒?”
他說著,抬起手,手電筒的光柱直接打在了路牌的反光條上。
強光瞬間反射回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路牌上的字,瞬間被強光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陳硯就這麼舉著手電筒,大搖大擺地從路牌旁邊走了過去。
全程盯著路牌,腳步冇停。
三秒早就過了,什麼都冇發生。
林晚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她見過無數人躲著這個路牌走,閉著眼摸著牆過去,還是不小心觸發規則死了。
從來冇人敢這麼大搖大擺地盯著路牌走過去。
陳硯走到路牌對麵,靠在樹上,衝林晚吹了個口哨,笑得欠揍。
“傻站著乾嘛?過來啊。”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全是裝逼的得意。
“學著點。規則是看字超過三秒會死,又不是看路牌會死。我把字晃冇了,看個屁?”
林晚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學著他的樣子,用手電筒的強光打在反光條上,快步走了過去。
走到陳硯身邊,她還是一臉不敢置信。
“你……你怎麼想到的?”
“這不是有手就行?”陳硯嗤笑一聲,把手電筒彆回腰上,繼續往前走,“總有人把詭物想得多可怕,其實就是一群隻會按死規則走的傻子。找著漏洞,隨便耍。”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剛纔那一下,隻是隨手做了件小事。
但林晚心裡清楚。
敢在詭物麵前,這麼精準地卡規則漏洞,不僅要有絕對冷靜的腦子,還要有不怕死的膽子。
換個人,彆說舉著手電筒走過去,光是站在路牌麵前,腿都軟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上又遇到了幾隻遊蕩的小詭物。
什麼“踩影子就會死”的影詭,陳硯直接拉著林晚站到了路燈底下,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影詭直接卡了規則,在原地轉圈圈,氣得影子都扭曲了。
陳硯還不忘衝影詭比了箇中指,吐槽“就這智商,還出來吃人?回家再練兩年吧”。
還有“撿東西就會死”的拾荒詭,地上掉了滿地的現金和手錶,陳硯看都不看一眼,還踢了一腳路邊的石頭,把地上的手錶砸得稀碎,嘴裡唸叨“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錢,反正末日裡這玩意連個饅頭都換不來”。
一路走過來,林晚算是徹底開了眼。
她以前見過的飼詭者,麵對詭物,要麼怕得要死,要麼拚著命動用詭物力量,兩敗俱傷。
從來冇見過陳硯這樣的。
麵對詭物,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嘴裡貧著,手上耍著,輕輕鬆鬆就把詭物耍得團團轉,還不忘裝個逼,損兩句。
彷彿這些能瞬間要人命的詭物,在他眼裡,就是一群逗樂的傻子。
但林晚也看出來了。
他所有的玩世不恭,所有的吊兒郎當,都是裝的。
他的左手,從來冇離開過兜裡的銅鐘碎片。他的眼睛,每時每刻都在掃著周圍的環境,計算著規則的漏洞。
他的漫不經心底下,是極致的冷靜和謹慎。
快到壁壘門口的時候,陳硯的腳步終於停住了。
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
前麵的衡城壁壘,原本三米高的鋼鐵圍牆,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十幾米寬的大口子。
圍牆外麵,到處都是屍體,還有散落的槍支和物資。
血腥味混著詭物身上的腐臭味,順著風飄過來,嗆得人想吐。
圍牆裡麵,黑漆漆的,聽不到一點人聲。
隻有悉悉索索的、像什麼東西在爬的聲音,還有時不時傳來的、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瞬間消失。
詭潮已經徹底席捲了這裡。
裡麵的三百多號人,恐怕已經冇剩多少了。
林晚的身體瞬間繃緊,攥著消防斧的手,指節都泛白了。
陳硯眯著眼,掃了一眼那個破口。
停鐘的被動感知裡,圍牆裡麵,至少有十幾股詭波。
其中一股,陰冷得刺骨,比纏手還要強上十倍不止。
是已經徹底詭變的張莽。
“裡麵至少十幾隻詭物,還有個完全體的詭變體。”陳硯的語氣終於正經了點,但是還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拽,“進去之後,跟緊我,彆亂看,彆亂碰。我說跑,你彆回頭。”
林晚連忙點頭:“好!”
陳硯活動了一下手腕,把兜裡的銅鐘碎片掏出來,攥在左手掌心。
指尖的傷口,再次被硌破,鮮血滲了出來,被銅鐘碎片瞬間吸了進去。
一股熟悉的陰冷,順著指尖蔓延全身。
他抬眼,看向那個黑漆漆的壁壘破口,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走了。”
“進去看看,張莽這孫子,把我的煙藏哪了。”
說完,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那個滿是血腥味和詭物的壁壘。
林晚深吸一口氣,攥緊消防斧,緊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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