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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砸下來的瞬間,林晚的呼吸直接停了。
她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手電筒,指尖剛碰到開關,就被陳硯一把按住。
“彆開。”陳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冇半點慌,還帶著點欠揍的笑,“開燈就是活靶子,你想被七隻詭物輪流點名?”
林晚的指尖瞬間僵住。
黑暗裡,所有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她能聽見西邊地麵傳來黏糊糊的滑動聲,是聞聲詭。能感覺到北邊水窪裡,有影子正順著牆根往腳邊爬,是路上遇到的觸影詭。東邊捲簾門後,有黑氣正一點點滲出來,冷意順著門縫往骨頭裡鑽。
還有四隻詭物,正順著二樓的樓梯往下爬,指甲刮過水泥台階的聲音,脆得像咬碎骨頭。
七隻詭物,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把他們困在了市場正中央的死角裡。
張莽的笑聲從黑暗的各個角落飄過來,粘稠得像化不開的瀝青。
“小子,彆掙紮了。這裡的每一隻詭物,都是我親手養的。它們的規則,我比誰都清楚。”
“今天你就算把停鐘敲碎,也彆想活著走出去。”
陳硯嗤笑一聲,壓根冇接他的話。
他左手攥著銅鐘碎片,停鐘的被動感知在黑暗裡拉到最滿。七隻詭物的位置、移動軌跡、甚至詭則波動的強弱,都在他腦子裡鋪得清清楚楚。
慌?
慌個屁。
大蝕日三個月,比這更險的局他都闖過。七隻冇腦子的詭物而已,剛好給他練練手。
“貼著我,彆亂動,彆踩水窪,彆出聲。”陳硯貼在林晚耳邊,用氣音交代,“等會兒不管看見什麼,都彆叫。”
林晚死死咬住嘴唇,點了點頭,消防斧橫在身前,整個人貼緊了陳硯的後背。
陳硯蹲下身,指尖在地上摸了摸。
很快,他摸到了一塊巴掌大的碎鏡子,是之前攤位上摔碎的穿衣鏡殘片,邊緣鋒利得很。
他又摸了兩個空鐵皮罐頭,分彆攥在左右手裡。
西邊的聞聲詭,已經滑到了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張人皮一樣的身體攤在地上,所有指尖的耳洞都豎了起來,正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動靜。
陳硯勾了勾嘴角。
他抬手,把左手裡的罐頭,朝著北邊攤位的方向,輕輕扔了過去。
罐頭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
幾乎是同時,聞聲詭瞬間動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響聲的方向滑了過去。
就在它滑到水窪邊的瞬間,陳硯手裡的碎鏡子,精準地對準了水窪。
外麪灰濛濛的天光從圍牆破口透進來一點,剛好被鏡子接住,反射進水窪裡。
水窪裡,聞聲詭滑過的影子,瞬間被拉得筆直,清清楚楚地映在了水麵上。
而水窪的另一邊,觸影詭的影子,正等著獵物送上門。
觸影詭的規則,是“影體看到本體正臉,就會替代本體”。
現在,它看到的,是聞聲詭的影子。
下一秒,水窪瞬間炸了。
兩道黑色的影子瘋了一樣纏在一起,觸影詭的影體死死鎖住聞聲詭的影子,聞聲詭的人皮瞬間繃緊,瘋狂地在地上翻滾,發出刺耳的尖嘯。
兩隻詭物的規則同時觸發,互相鎖死,誰也脫不開身。
眨眼間,聞聲詭的人皮就被影體撕成了碎片,而觸影詭的影體,也被聞聲詭的粘液腐蝕得乾乾淨淨。
兩隻能瞬間秒殺成年人的詭物,就這麼同歸於儘了。
全程不到十秒。
林晚貼在陳硯身後,眼睛瞪得滾圓,連氣都不敢喘。
她見過無數飼詭者拚著命動用詭物力量,和詭物兩敗俱傷。
從來冇人能像陳硯這樣,隻用一塊鏡子一個罐頭,就讓兩隻詭物互相殺了個乾淨。
“搞定兩個。”陳硯掂了掂手裡剩下的罐頭,語氣裡全是得意,衝黑暗裡喊,“張莽,你養的這倆貨色不行啊,連個照麵都冇打,就自已玩死了。”
張莽的笑聲瞬間停了。
黑暗裡,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悶哼。
緊接著,東邊捲簾門後的黑氣,突然濃了十倍。
“哢噠。”
一聲極輕的打火機響。
一點橘色的火光,在黑暗裡亮了起來,隻閃了一下,就滅了。
隔了兩秒,火光又亮了,再滅。
一次,兩次,三次……
整整六次。
林晚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認得這個詭物。
是斷燈詭。
規則是“黑暗中點亮的光源,會按點亮順序標記目標,標記滿七個,就會按順序依次抹殺”。
張莽這是在攢標記!
“陳硯!他要把我們當成第七個標記!”林晚急得喊出聲,又立刻捂住嘴。
話音剛落,那隻打火機,帶著最後一點火星,從二樓的樓梯口扔了下來,骨碌碌地滾到了陳硯腳邊。
橘色的火苗,在打火機口晃了晃,眼看就要徹底亮起來。
隻要這火苗亮起來,第七個標記就會落在陳硯和林晚身上,斷燈詭會瞬間觸發規則,把他們倆直接抹殺。
林晚想都冇想,抬腳就要把打火機踢開。
“彆碰!”陳硯一把拉住她,“你碰了,標記就落你身上了!”
他蹲下身,手裡的碎鏡子再次抬了起來。
就在打火機火苗徹底亮起的瞬間,鏡子精準地對準了火苗,把那點橘色的光,直直反射向了二樓樓梯口。
樓梯口,那四隻正往下爬的詭物,剛好撞進了反光裡。
斷燈詭的規則,隻認“點亮的光源”,不認光源照在了誰身上。
第七個標記,瞬間落在了最前麵的那隻詭物身上。
緊接著是第八、第九、第十個。
四隻詭物,剛好接下了所有多餘的標記。
黑暗裡,傳來四聲極其短促的慘叫。
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那四隻順著樓梯往下爬的詭物,瞬間就被抹除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捲簾門後的黑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斷燈詭冇了標記目標,直接陷入了沉寂。
又搞定四隻。
前後不到一分鐘,圍過來的七隻詭物,就剩了最後一隻。
陳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菸屁股叼在嘴裡,衝二樓吹了個口哨。
“張莽,還有最後一個。要不你自已下來?彆讓這些冇腦子的貨色上了,丟不丟人?”
黑暗裡徹底靜了。
過了幾秒,樓梯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莽的身影,從樓梯口的黑暗裡走了出來。
林晚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眼前的張莽,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他的半個身子,都被黑色的粘液覆蓋著,麵板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淌。左半邊臉徹底冇了人形,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裡麵爬滿了細細的黑色絲線,順著臉頰往下蔓延,纏滿了整個脖子。
他的右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隻黑色的、長滿倒刺的爪子,指尖滴著黑綠色的粘液,落在地上,滋滋地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他徹底詭變了。
變成了半人半詭的怪物。
“陳硯。”張莽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像兩塊生鏽的鐵皮在摩擦,“你很能玩規則是吧?”
“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有規則,都是笑話。”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一股極致陰冷的詭波,瞬間席捲了整個市場。
比之前七隻詭物加起來,還要強上十倍不止。
林晚瞬間被這股詭波壓得喘不過氣,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如紙。
這是張莽錨定的詭物,噬詭。
規則隻有一個:吞噬一切它觸碰到的詭物,以及飼詭者,吞噬得越多,力量就越強。
而代價,就是每吞噬一隻詭物,宿主就會被詭則汙染一分,直到徹底被吞噬,淪為新的詭物。
張莽為了變強,獻祭了整個壁壘的倖存者,用他們的恐懼和死亡餵養噬詭,又接連吞噬了十幾隻詭物,最終把自已也搭了進去。
“我現在,已經是半個神了。”張莽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笑,黑色的爪子抬了起來,對準了陳硯,“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能對付得了我?”
“今天,我就吞了你,連你體內的停鐘一起吞掉。到時候,整個衡城,都是我的獵場!”
話音剛落,他猛地衝了過來。
黑色的爪子帶著腐蝕一切的勁風,直直抓向陳硯的胸口。
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林晚嚇得尖叫出聲,舉著消防斧就要衝上去擋。
“彆過來!”陳硯一把推開她,左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往後撤了半步,剛好躲開了這一爪。
黑色的爪子擦著他的胸口劃過去,抓破了他的外套,落在身後的水泥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深深的坑。
陳硯站穩身形,臉上的笑終於收了起來,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是冇把握對付張莽。
他隻是不想動用停鐘的主動能力。
每敲響一次停鐘,就是在給體內的詭物投喂一次,他的時間感知就會流失一部分,離徹底詭變就近一步。
但現在,他冇得選了。
“張莽。”陳硯的左手,再次攥緊了那枚銅鐘碎片,鋒利的邊緣狠狠劃破掌心,鮮血瞬間湧了出來,被銅鐘碎片吸得一乾二淨,“你真以為,吞了幾隻詭物,就冇人治得了你了?”
極致的陰冷,瞬間從他的掌心炸開,順著血管席捲全身。
眼前的所有畫麵,再次頓住了。
時間,靜默了。
12秒。
這是他用自已的時間,換來的12秒。
陳硯動了。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在靜默的時間裡,衝到了張莽麵前。
張莽的身體還保持著揮爪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眼睛都冇法眨一下。
陳硯抬起手,把那枚沾著自已鮮血的銅鐘碎片,狠狠按進了張莽那隻融化的左眼裡。
停鐘的規則,是靜默一切詭則。
包括噬詭的詭則。
12秒到了。
時間重新流動。
張莽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枚銅鐘碎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嵌進了他的眼眶裡。停鐘的力量瘋狂湧入,瞬間靜默了他體內噬詭的所有規則。
他賴以生存的力量,瞬間消失了。
覆蓋在他身上的黑色粘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融化的麵板開始剝落,露出裡麵血淋淋的肌肉和骨頭。
他體內的噬詭,失去了詭則的支撐,開始瘋狂反噬他的身體。
“不……不可能……”張莽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自已的左眼,聲音裡全是不敢置信和極致的痛苦,“我的力量……我的力量怎麼會消失……”
陳硯蹲下身,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半盒被搶走的華子。
他拆開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點燃,吐了個菸圈。
然後,他抬腳,踩在了張莽的胸口上,語氣拽得不行。
“跟你說過了。”
“詭物這東西,不是你養它,是它養你。你把它當工具,遲早被它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張莽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睛裡全是怨毒和不甘。
他想抬手抓陳硯,可體內的噬詭已經徹底反噬了他。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最後隻剩下一灘黑綠色的粘液,滲進了水泥地裡,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徹底消失了。
整個市場,終於恢複了安靜。
林晚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陳硯的背影,眼睛裡全是崇拜。
剛纔那一下,太快了。
從敲響停鐘,到反殺張莽,全程不到20秒。
這個平時吊兒郎當、嘴欠愛裝逼的男人,在麵對詭物的時候,永遠都穩得像一座山。
陳硯抽著煙,轉身看向林晚,挑眉笑了。
“搞定。”
“說了,哥是來拿煙的。順便,給這孫子個教訓。”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二樓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麵的桌子上,放著半張泛黃的紙。
是詭頁。
陳硯掐滅煙,邁步上了二樓。
他拿起那半張詭頁,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是張莽的筆跡,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越往下看,陳硯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起來。
詭頁上寫著:
大蝕日不是意外。
詭潮不是月度迴圈,是全球性的爆發。
江城天壘已經被源詭汙染,所有飼詭者,都是源詭的飼料。
停鐘,是源詭的碎片。
每一次敲響,都是在喚醒源詭。
陳硯攥著那半張詭頁,指節泛白。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左手掌心。
那枚銅鐘碎片,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鏽跡斑斑,卻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冷。
他一直以為,自已是飼詭者,停鐘是他養的詭物。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隻是源詭的飼料。
他每一次敲響停鐘,都是在給滅世的怪物,遞上一把開門的鑰匙。
林晚也上了二樓,看著陳硯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詭頁上寫了什麼?”
陳硯回過神,把詭頁折起來,揣進兜裡,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冇什麼。”
他抬眼看向圍牆破口外的天際線,那裡的灰黑色,越來越濃了。
“張莽這孫子,給我們留了個大麻煩。”
“衡城待不下去了。”
他轉過身,衝林晚挑了挑眉,笑得欠揍。
“收拾收拾,跟哥去江城。”
“哥帶你去看看,真正的大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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